沈廷安还维持着那副“无奈”的表情，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苦笑，对着镜头叹了口气。

“你们看，我就说她……”

话没说完。

余光扫到弹幕，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律师函？？？】

【什么情况，不是情书吗，怎么变成律师函了？】

【池纾疯了还是我瞎了？律师函是这么发着玩的？】

【等等等等，沈律你要不先看看，怪吓人的啊喂……】

……

沈廷安瞳孔一缩。

嘴角的笑僵在脸上，像被人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反应过来后，他急忙把手上的纸翻转过来，低头一看。

律师函。

真的是律师函！！

三个黑体大字，加粗，居中，下面是池纾律师事务所的公章，鲜红刺目。

沈廷安脑子嗡的一声。

一刹那间，心跳加速，胸口发紧，连呼吸都短了半截。

他感觉自己的耳根在发烫，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慌。

很慌。

但直播间还有几十万人在看，他太清楚这些人的眼睛有多毒，只要他露出半点心虚，明天热搜上就得挂着“沈廷安律师函”的词条。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沈廷安强制镇定，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池纾。

她正靠在椅背上，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这眼神太陌生了，池纾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她这是得不到就要毁灭？

该死！

一大股莫名的惊慌顿时涌上心头。

沈廷安恼羞成怒：“……律师函？池纾，你疯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纾冷笑一声，语调平稳得不像话：“什么意思？你看不懂汉字？”

沈廷安气得脑子嗡嗡的：“你……”

“你什么你？”池纾张口就怼，“你先把律师函看明白了再来和我说。”

“律师是讲证据的，不是耍嘴皮子的。”

沈廷安气得倒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旁边的苏若若亦是一愣。

池纾怎么会这样和沈廷安说话？

她以前可卑微了呀？

还有，律师函又是怎么回事？

沈廷安有事瞒着她？

苏若若皱眉，侧头看向沈廷安。

她看见他的手指捏着那张纸，指节微微发白。

果然有事瞒着她。

[○･｀Д´･ ○]

但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直播间里几十万双眼睛盯着，她必须先把场面稳住。

苏若若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温柔又担忧的神色，轻轻按住沈廷安的手背，然后转向镜头，声音柔软：“池纾，你伤心我能理解，但不至于……”

她顿了顿，又侧头看沈廷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廷安，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要不你们私下聊聊？”

沈廷安像抓住了台阶，立刻接话：“就是啊池纾，我们好歹同事一场……”

“别！”池纾直接打断，干脆利落，“我们不熟。”

直播间的网友一下子没忍住，被逗笑了：

【哈哈，这回旋镖……】

【对啊，之前不是说不熟？现在又同事了？】

沈廷安的粉丝马上维护：

【和同事不熟很正常啊！】

【人家说和她不熟，她就给人发律师函？池律师你真的懂法吗？】

【笑死，这女的是不是得不到就要毁掉啊？】

沈廷安看着弹幕风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的粉丝还是向着他说话的。

他挺了挺背，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底气：“池纾，你有什么事不能私下说？非要闹到直播间来？”

池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一声。

“我闹到直播间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镜头，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你们谈个恋爱，搞得我生活都受影响了。”

“我要个债，就成闹了？”

“这年头，欠债的都成大爷了？”

沈廷安脸色一僵，声音猛的变大。

“池纾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

弹幕：

【什么？欠钱？谁欠谁啊？】

【别搞笑了，沈廷安一个金牌律师，会欠池纾钱？】

【池舔狗得不到就要毁灭？这是诬陷啊，亏她还是律师呢！】

【笑死了，池律师你这是想把自己送进去？】

【池纾狠人啊！沈律师快，成全她！】

粉丝们对沈廷安的实力有一种近乎迷信的信任。

他可是观觉的金牌律师，怎么可能欠一个律所都快倒闭的无良律师钱？

开玩笑呢？

粉丝们信息十足。

然而，沈廷安自己却怂了。

他太清楚那些借条、那些转账记录意味着什么。

更想不到，分手后池纾竟然会来这么一招。

当初因为金额比较大，为了稳住池纾，他就随便写了两张借条敷衍她，她居然真的收得好好的。

她到底还留着多少东西？

他不敢想。

沈廷安喉头发干，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池纾，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

“行吗？”

池纾看着他，笑了一下。

“不行呢。”

沈廷安：“……”

池纾：“是你们先按了开始键，现在却要我按下暂停键，我才不干。”

“再说了，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她抬起下巴，一字一顿：“别废话了，赶紧还钱。”

沈廷安嘴唇动了动：“还钱？”

池纾：“不识字？律师函上面不是写着的吗？”

她在电脑上打开文件，一字一字念出来：“要求沈廷安返还池纾借款本金：三十四万六千八百九十一元。”

数字精确到个位。

沈廷安脸唰的一下，白了。

弹幕则在一瞬间，彻底爆发：

【啊这……三十多万，还有零有整的，这不像假的啊！】

【不可能吧，沈廷安可是金牌律师，不差这点钱。】

【池纾你这是诬陷，告她，把她送进去！】

【但是……我发现沈廷安好像有点不淡定唉，哎哟他脸怎么那么白？】

【而且他刚才一口一个私下说，这不就是心虚吗？】

【谁希望私生活被放大？这难道很光彩？】

……

粉丝依然很刚。

然而，沈廷安的脑门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余光扫了一眼直播界面，想关，手指动了动，又缩了回去。

关了，就是心虚。

不能关。

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这些钱……是我们谈恋爱时候的正常花销，她自愿的。”

本来是想洗脱欠钱不还的罪名。

怎料。

一开口，却跌入更深的深渊。

这句话一出，弹幕更炸了。

【？？？？】

【恋爱期间？】

【卧槽，谈过啊？他不是说和池纾不熟吗？】

【那这就不厚道了呀沈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