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糟心的。

张文秀看着走出堂屋的儿子，嘴上说着糟心，心里倒是没有过多的责怪。

逼他娶一个不喜欢的人，这件事情本就不在理，她没权怪他。

走到还在傻乎乎喊人小叔的菜菜面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到底是自己亲自挑选的儿媳妇儿，善良、懂事、温柔，她可怜的紧，哪里还有气生。

宠溺的捏了捏菜菜的脸颊，佯装怒骂道：“蠢蛋，你也跟着他学？”

“他故意喊你嫂嫂揶揄你，你就喊他小叔？”

“他以后是你男人，你得喊他名字。”

在菜菜看来，八字还没一撇的婚事，婆母就已经觉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为什么就这么笃定，小叔会点头同意呢。

小叔明明很抗拒。

刚才的争吵，她可是都听到了呀。

菜菜将婆母的手牢牢握在掌心，秀气的眉毛都拧了起来。

“妈，就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吧，我不想跟小叔结婚。”

“小叔是个很有本事的人，他不应该因为我的关系，耽误大好前程。”

谢承安为人刚正，积极上进。

二十四岁就当上了营长。

他前途一片光明，若是娶了自己嫂子，那将是他生命中的一道污点。

菜菜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去伤害他人。

她能嫁进谢家，遇到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婆母，嫁给温柔善良的谢家大哥，已经是走了极大的狗屎运了。

她不敢再奢求更多。

张文秀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又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长点记性。

“哎呀，我怎么跟你说的，不要老是为别人着想，你怎么就改不了这毛病呢！”

“笨丫头，你给我记住了，女人这一生注定艰难。”

“你得抓住一切让自己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叔嫂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咱们不偷不抢，不乱搞破鞋，不违背律法，这怎么不算是行的正坐得端。”

“要是像你说的，一个男人因为娶了一个女人就毁了前途，那依我看，这男人就是个没本事。”

“有本事的男人，不会将自己的失败怪罪在女人身上！”

“况且，我也不认为咱们菜菜配不上谢承安那小子。”

“菜菜，你是个好孩子。”

“你乖巧懂事，谢承安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可菜菜有自己的判断。

婆母喜欢她，觉得她好，不代表她也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她平凡普通，比她优秀的女同志多不胜数。

小叔随便找个品行好的姑娘，真的比娶她强。

菜菜试图说服婆母。

“妈，可我还是觉得……”

“菜菜。”

张文秀板起脸，严肃起来。

“你现在连妈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你真想我死的话，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门上。”

“我死了，没有人干涉你们，你们爱怎么样怎样！”

“妈。”

菜菜急了，死死抱住妈的胳膊，生怕她做傻事。

小叔没回来之前，妈就跟她说了这事。

她反抗无效，妈以死相逼。

现在依旧不松口。

菜菜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妈你别伤害自己，我不敢不听话了。”

见她松口，张文秀神色缓和了许多。

拍了拍菜菜手背，掏心窝子的跟她交代：“菜菜，你太善良，又没心眼，人生大事如何能做决定？”

“妈不会害你，这件事情，你必须听妈的话知道吗？”

菜菜深知婆母说一不二的性子。

她很感激自己遇到了顶顶好的人家。

可白白占了人家便宜，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没有商量的余地，这让菜菜很为难。

她搅尽脑子，想要找到一个好办法，想要缓和大家的矛盾。

可到底应该怎么做？

暂时想不出好办法，只能先稳住婆母，“我知道了。”

张文秀轻轻叹了口气。

住在村子里的年轻女人，就算是死了丈夫的寡妇，也会被那些肮脏下流的男人惦记。

张文秀只能出此下策，让菜菜嫁给小儿子。

谢承安闷葫芦一个，至少明事理品性不坏。

菜菜嫁给他，跟随他一起去部队随军，这辈子才能安生。

“知道就好。”

张文秀拍了拍她脑袋，笑了，“看你这么害怕，是觉得谢承安那小子太凶了？”

“他长得是挺凶，但人不坏。”

“他更不可能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更何况，妈还没死呢。”

“有我在，他还不敢对你怎么样。”

“你也别多想了，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我非逼着他带你去随军不可。”

妈这样说，菜菜更是一脸忧色。

外面响起下工号角声。

火红的云霞铺展在天边，倦鸟扑腾着翅膀飞进了树梢。

菜菜跟着妈从堂屋出来，一眼就看到站在院门外那棵大榕树下的谢承安。

他身量很高，起码有一米八五往上。

肩宽窄腰，身形似青松修竹。

他脊背永远绷的笔直，跟他严肃的脸一样，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身边还站着村里的刘婶子。

刘婶子不是媒婆却喜欢过媒婆的瘾。

单身的狗从她身边路过都得给它配个伴儿。

刘婶子一脸要是这是自己家儿子就好了的表情看着谢承安：“承安好难得回来一次，记得上一次见你，你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转眼就成大人了。”

“瞧瞧这身板，真硬朗。”

她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承安今年二十四了吧，听说当上营长了？”

“真是好出息呀。”

“谈对象了吗？要不婶子……”

对视上谢承安那双凌厉的眸子时，后头的话戛然而止。

谢承安长得凶，没有刻意对谁冷脸，看着也像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刘婶子也是一时嘴快，逮着个单身的就想给他介绍对象。

细想起来，人家可是军官，婚姻大事部队领导都给他安排了，真轮不上别人。

普通的姑娘，也入不了他的眼。

刘婶子赶紧找补道：“嗨，我就随便问问。承安有本事，部队肯定很多姑娘喜欢你吧。”

“到时候带个军官家的千金回来，也让我们这些没见过啥世面的人长长眼啊。”

说话的间隙，正好瞥见了从堂屋出来的菜菜跟张文秀。

赶紧朝菜菜招了招手。

“菜菜快来，你小叔回来了你知道吧。”

菜菜走到刘婶子面前，乖巧的喊了声“婶子”。

刘婶子“哎”了一声，看菜菜眼里满是怜爱。

菜菜对面就是谢承安。

刚才没能好好跟他打声招呼，想来确实很没礼貌。

她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唤了声“小叔”。

随即快速低下头去，避免眼神对视让他难堪。

谢承安没看她，心里纵使憋闷烦躁，还是体面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刘婶子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对着谢承安道：“你这嫂子，能干又懂事，在咱们大队，名声那都是响亮的。”

“就是命不好，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真是个可怜见的。”

她叹了口气：“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后半辈子还长着呢。这要没个男人，日子可咋过！”

“要我说，她还是得找个男人才行，年纪轻轻守寡也不合适。”

说到这个，刘婶子来劲了：“承安，我有个远房亲戚的儿子，今年才二十二岁。”

“他媳妇儿生了一场病走了，给他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女娃娃。”

“那家人都是本分老实的，很好相处。”

“我想着菜菜今后一个人也不是个事，你看，让她改嫁怎么样啊！至少今后老了有人疼有个伴，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虽是嫁过去当后妈，好在男方那边就只有一个女娃。”

“菜菜还年轻，生养不是问题。”

“今后再给自己生个一儿半女的，也不怕没人孝顺。”

刘婶子还拉了拉菜菜的手，跟她使眼色。

“是吧菜菜，女孩子也不能一辈子守寡不是，正好你小叔回来了，你好好跟他说说改嫁的事情。”

“快求求他，跟他说说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