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后，殿内霎时安静下来。

皇后缓缓按住眉心，眼底漫上一层忧色，低声自语：

“她这般执意不肯将就婚配，难不成老道长所言，果真要应验？泠儿终究要离开我吗？”

侍立一旁的刘嬷嬷见状轻声开口：

“娘娘，公主方才已然摆明心志，您何不趁着此刻，将那日真人的告诫说与她听？也好让她早做考量。”

闻言，皇后心神微动，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那日山间。

皇后每月常会挑选吉日，带少量侍从前往城郊皇家庵堂上香祈福。

几日前凤驾行至城郊半山，午后天热，她吩咐车驾停下，打算在山间凉亭稍作歇息，只带着刘嬷嬷缓步散步。

转过青石弯道，一名布衣老道忽然自竹影深处缓步而出，径直拦住去路，自号玄易真人。

刘嬷嬷见山野方士贸然拦路，正要上前斥退驱赶，被皇后抬手拦下。

她微微俯身，行半礼，语气温和：“道长拦我，有何见教？”

玄易真人眸光渺远，望尽云山雾霭，字句幽深晦涩：“娘娘居于凤阙尊位，掌六宫安宁，福禄俱全。奈何命中骨肉有别离之相。”

皇后心头一紧：“道长此话何意？”

“令爱命数将至拐点，一载之内，必定辞别皇城，远赴千里之外。”

刘嬷嬷闻言当即呵斥：“一派胡言！公主金枝玉叶，安居深宫荣贵无忧，何来远赴别离之说？休得妄议天家命格！”

皇后低声制止，上前半步，端正敛衽，深深一揖，诚心求教：“若命数已定，还望真人慈悲，赐一线斡旋之机。”

玄易真人垂眸捻指卜算，语气悠远：

“姻缘系命，红绳定根。早早缔结良缘，以情丝羁绊命途，或可暂缓此劫。”

皇后听出话语留有余地，轻声追问：“依真人所言，此法仅能暂缓一时，终难逆命？”

真人微微颔首：“红线拴命，只可暂缓运程，难改既定命数。”

“倘若公主本心不喜拘束、不愿将就婚配，不必强行桎梏其身。更需谨记，来日她若自择前路，旁人万万不可强阻挽留。”

“天道无常，祸福相依。纵是要踏向远途，也未必尽是灾厄，前路自有一番别样机缘。”

皇后心中急切，还欲深究，可玄易真人只是闭目颔首，任凭她再三问询，始终缄口不语。

只拱手一揖过后，转身隐入林间，转瞬消失不见。

思绪收回，皇后眼底悄然泛红，轻轻摇头：

“那日真人特意叮嘱，若泠儿不愿将就婚事，万万不可强逼于她。再者他只露天机皮毛，去往何方、吉凶祸福，皆含糊不清。”

“本宫只知晓命势走向，不知内里缘由，贸然拿缥缈谶语惊扰她，反倒徒增烦忧。只能慢慢观望，从长计议。”

刘嬷嬷低声叹道：“娘娘思虑周全，是老身考虑浅了。”

……

出了坤宁宫，李昭泠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好险好险，还好有阿兄在。”

李忱朔负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下次若是还溜出去，我可不管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李昭泠笑嘻嘻地跟上，“阿兄放心，下次我一定光明正大出去，阿兄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帮你。”

李忱朔侧头看她一眼：“你能送我什么？”

李昭泠眼珠一转，认真想了想，忽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阿兄不是一直想知道父皇私库里那把玄铁匕首藏在哪儿吗？”

李忱朔眉梢微动。

李昭泠狡黠一笑：“我知道，我帮你弄到手。”

李忱朔沉默了一瞬，缓缓道：“你若被父皇发现，可别说是我指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