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赵山柱那霸道至极的宣告，感受着下巴颏上那粗糙火热的大手温度，苏婉的心尖儿猛地颤了两下。

她堂堂百年狐仙儿，哪一刻被人这么牢牢拿捏过？

可瞅着那一炕的“大团结”，再对上赵山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珠子，她肚子里那点妖力不光生不出半点扎刺儿的念头，反倒隐隐有股子服软的哆嗦。

这这爷们儿，兜里有钢镚，手上能耐大，还有那要命的降妖宝贝。

跟着他，似乎……也挺得劲儿的。

“我……俺听你的，当家的。”

苏婉垂下眼皮，长睫毛扑棱棱地扇呼着，脸蛋子飞上两抹娇艳的红晕，动静软得能掐出水来。

赵山柱满意地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把钱收好，往后你就是咱家的管账婆。”

赵山柱站直身子，语气缓和了点：

“俺留了一头百十来斤的小黄毛子没往外兑，扔在后院了。”

“你赶紧起炕捯饬捯饬，换身板正的衣裳，等会儿跟着俺先去趟秦奶家，然后再去你娘家走一趟。”

苏婉愣了一下，狭长的美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去娘家？

老赵家刚干出这顶缸代娶的缺德事儿，他现在敢去触她爹苏老栓的霉头？

这不是光屁股惹马蜂——自找没趣吗！

可瞅着赵山柱那宽厚的后脊梁，她聪慧地把话咽回了肚，老老实实地掀开热被窝，强忍着身子骨的酸麻开始穿衣打扮。

院子里，赵山柱手里拎着开山刀，那手脚麻溜儿得跟庖丁解牛似的。

没大一会儿，一头百十来斤的小野猪就被他收拾得利利索索。

他特意挑了两条最肥、肉最瓷实的后座腿卸了下来，拿粗麻绳一穿。

等苏婉打屋里出来时，赵山柱不由得眼前一亮。

她换上了一身碎花小翻领的的确良褂子，底下是一条修身的黑裤子。

明明是这年月最寻常的打扮，可套在她那盘条亮顺的身段上，胸脯子被撑得鼓鼓囊囊，水蛇腰却盈盈一握。

配上那张狐媚子般水灵灵的脸蛋，活脱脱一个勾人魂魄的尤物。

“走着。”

赵山柱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底的邪火，单手拎着两条几十斤重的野猪腿，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苏婉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苏婉身子微微一僵，装模作样地扭捏了一下，便顺从地靠在了他结实的胳膊丫子上。

俩人先奔了屯子西头秦奶那间破泥草房。

“秦奶！俺给您送肉来了！”

赵山柱推开柴火门，把一条足有二十多斤重的野猪后座肉“砰”地一声撂在了院里的石碾子上。

秦奶拄着拐棍迎出来，瞅见那条油光水滑的野猪腿，浑浊的老眼顿时瞪得溜圆。

“哎哟！柱子，你……你真掏着大件了？！”

“那必须的！四百斤的老炮卵子，一箭从耳根子扎穿了脑壳！”

赵山柱乐呵地把背上的铁胎三石弓卸下来，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秦奶，这硬弓是真顺手，还给您。”

秦奶没接弓，目光在赵山柱那生猛的身板和铁胎弓之间来回撒摸，眼眶子忽地红了。

她好像透着赵山柱，瞅见了当年那个威风八面、意气风发的秦爷。

“不用还了。”

秦奶拿干巴的手背抹了抹眼角，把弓推了回去，咬死了牙关：“这弓认主。”

“我家那老头子走后，它就成了一块废铁。”

“你能拉个满月，那是你们俩的缘分。”

“柱子啊，这把弓，秦奶就做主送给你了。瞅着你背着它，秦奶心里头痛快。”

赵山柱愣了一下，这可是秦爷留下的压箱底物件，金贵着呢。

他赶紧打兜里掏一叠张“大团结”，硬要往秦奶手里塞：“秦奶，这哪成！”

“弓俺收下，这钱您必须攥着买点好贺儿补补身子。”

“干啥玩意儿你！”

“你这是磕碜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是不是！”

秦奶一拐棍戳在地上，板起脸急眼 了：“拿回去！你要是给钱，这弓我立马劈了当柈子烧火！”

瞅见老人家真动了怒，赵山柱只好把钱揣了回去，把铁胎弓郑重其事地背回身上。

“得嘞，秦奶，那俺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赵山柱瞅着眼前孤苦伶仃的老太太，心里暗暗发狠：

这把弓的恩情，他牢牢记下了。

往后这老人家的养老送终，他赵山柱大包大揽管到底了！

从秦奶家出来，俩人调转脚丫子奔屯子中央走去。

那里头是拥军屯最气派的红砖大瓦房，村长苏老栓的家。

苏家院子里。

苏老栓正蹲在房檐底下，手里捏着旱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

他愁眉不展，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灰。

一寻思闺女苏婉嫁到了老赵家，还是被那个三杠子压不出个屁的赵老二给糊弄顶了包，他这心口窝就憋屈得像塞了团破棉花。

要不是为了当村长的脸面，怕事情闹扬出去了闺女以后没法抬头做人，他早就点齐人马去把老赵家的破房子给扒了！

“爹，我回来了。”

一声娇滴滴的动静在院门外头响起。

苏老栓浑身一激灵，猛地一抬头。

只见自个儿那宝贝闺女苏婉，正被赵山柱搂着水蛇腰，跨进了院子。

苏老栓的脸“唰”地一下撂了下来，把旱烟锅子在鞋底子上狠命磕了两下。

“你们俩咋整来了？这也没到回门的日子啊！”

苏老栓嗓门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压不住的邪火。

他那双鹰眼直勾勾地剜着赵山柱，活像要吃人。

赵山柱却跟个没事人似的，气定神闲，大步流星地迈进院子。

他把手里那条三十多斤的野猪后腿，“砰”的一声闷响，稳稳当当砸在了苏家的磨盘上。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整整十张嘎嘎新的大团结，“啪”地一声拍在了肉旁边。

“爹，过门那烂摊子，是咱们老赵家办得不究根，让您和婉儿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山柱站得笔管条直，不卑不亢，嗓门洪亮得像打雷。

“赵大强那个瘪犊子 不是个玩意儿，但俺赵山柱绝对是个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纯爷们儿！”

“这肉，是俺今儿个一早进山，单枪匹马干翻了一头四百斤老炮卵子留下的尖货。”

“这一百块钱，是俺卖山货挣的，您老先拿着打两瓶好酒解解乏。”

赵山柱说着，扭头深情又霸道地瞅了苏婉一眼。

“爹，您把心搁肚子里。”

“婉儿既然跟了俺，往后俺敢打包票，她只有吃香喝辣的份儿，绝对不让她受半点窝囊气！”

苏老栓整个人都看傻眼了。

他瞅瞅桌上那条油汪汪的野猪腿，再瞅瞅那一百块钱的巨款，最后把眼珠子定在了赵山柱身上。

这……这还是那个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响的赵老二？！

这从容稳当的派头，这唠嗑的底气，这举手投足间的压人势头，简直是脱胎换骨，像换了个人！

而且，单枪匹马干死四百斤的老炮卵子？

这特么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能干出来的露脸事儿？！

苏老栓的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震撼。

这小子简直是铁树开花，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杵在一旁的苏婉，这会儿也相当上道。

她虽说是狐仙儿，可眼下被赵山柱治得服服帖帖，一条绳上的蚂蚱。

更何况，这爷们儿今天露出的手段和霸气，让她这只狐狸精也觉得脸上老有光了。

她凑上前，热乎地挽住苏老栓的胳膊丫子，轻轻摇晃着撒娇。

“爹，柱子说的全是真的。”

“他现在可能耐了，一箭就把那野猪给放倒了，连供销社的钱满柜和镇上的李老板都抢着收他的货呢。”

苏婉眼波一转，千娇百媚地白了赵山柱一眼：

“他对俺可稀罕了，您老就别生那闲气了嘛。”

瞅着宝贝闺女这副娇羞享福的小女人做派，苏老栓肚子里那团邪火，瞬间就被一盆凉水给泼灭了一大半。

当村长的看人，最看重的是啥？是手腕！是能耐！

赵大强那个小兔崽子虽说嘴上抹了蜜，可到底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眼前这赵山柱，一出手就是大野猪腿加一百块现大洋，这魄力，这手笔，拥军屯哪个后生能比得过？

更重要的是这气度，这谈吐，这担当！

苏老栓拧成疙瘩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老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模样。

“哎……你看这……你看这整的……”

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把旱烟袋别在裤腰带上。

“得嘞，既然婉儿都替你挡横了，这过节儿就算是翻篇了。”

苏老栓瞅着赵山柱的眼神，已经从嫌弃变成了明晃晃的稀罕。

“老二啊，你今儿个这事儿办得敞亮。”

“爹没看走眼，你比赵大强那个损种，强出一百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