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了？”

“你！”

秦雪梅气得直跺脚。

一跺脚，手一松，那松松垮垮的棉裤腰，又往下出溜了一截。

她“呀”地叫了一声，赶紧两只手去拽。

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手忙脚乱地系腰带。

陈长青赶紧把头扭到一边。

扭是扭了。

可刚才那一眼，又看见了一截白生生的腰。

我真不是故意的。

今天这眼睛，是跟我有仇吧？

秦雪梅系好了腰带，又拿手把棉袄下摆拽了又拽，这才转过身来。

她瞪着他，眼圈都红了。

“陈长青，你要是敢在村里乱说……”

“我乱说啥？”

“你！”

“秦知青，我真就看见一头猪。”

陈长青举起三根手指头。

“我发誓，今天在山里，我陈长青眼里除了这头猪，啥也没有。谁问我都这么说。”

秦雪梅盯着他看了半天。

最后她咬了咬嘴唇。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顿了顿。

“刚才……”

“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今天就……”

她说着，眼睛又往地上那头野猪身上瞟了一眼。

“哎哎哎，别哭啊。”

陈长青一下慌了。

“这不没事了嘛！猪死了，你也好好的，哭啥？”

“我没哭。”

“那你脸上那是啥？”

“雪化了！”

行。

雪化了就雪化了。

“那个，秦知青，你那柴刀，借我使使。”

秦雪梅抽了抽鼻子，从柳条筐里摸出一把柴刀，递给他。

“你要干啥？”

“割肉。”

陈长青接过柴刀，走到野猪跟前，蹲下来。

他找准后腿根上最肥的那块，一刀下去。

柴刀不快，他连割带剁，费了半天劲，才割下来一大块。

他拎着那块肉，走到秦雪梅跟前。

往她筐里一放。

“拿着。”

秦雪梅愣住了。

“这是干啥？”

“给你的。”

“不行不行！”

秦雪梅手一缩，又赶紧伸过来，要往外拿。

“这是你打的，我凭啥要？我不能要！”

“咋不能要？”

“我，我啥也没干！”

“你咋啥也没干？”

陈长青一本正经，“要不是你在那儿蹲着，这猪能冲出来？它不冲出来，我上哪儿打去？”

秦雪梅脸腾地又红了。

“陈长青！你还说！”

“我说啥了？我说你在那儿蹲着捡蘑菇。”

“你！”

秦雪梅气得说不出话。

陈长青憋着笑，把她伸过来的手按回去。

她的手冰凉。

软乎乎的。

他按了一下，赶紧松开了。

“秦知青，我跟你说实话。我是想让你帮个忙。”

“啥事？”

“帮我把它弄回去。”

秦雪梅看看野猪，又看看他。

“就咱俩？”

“就咱俩。”

“三百斤？”

“三百来斤。”

“你疯了吧？扛得动？”

“谁说扛了？”

陈长青指了指她的柳条筐。

“你筐上那根绳子，借我。”

“砍两根杆子，中间横着绑几根，扎个拖架子，把猪往上一放，雪地里往下拖。”

“一路都是下坡，省劲儿。”

秦雪梅眨眨眼。

“你还会这个？”

“以前这么干过。”

陈长青拎着柴刀，走到小桦树跟前，咔咔几刀，砍倒了两根胳膊粗的。

秦雪梅也没闲着，把筐上的麻绳解下来，蹲在旁边帮他绑。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头挨着头。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味儿，不是雪花膏，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皂角味。

陈长青绑着绑着，手就慢了。

“你看我干啥？”

“我没看你，我看绳子。”

“绳子在这儿！”

秦雪梅拿手指头戳了戳绳结，脸又红了。

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抬尾，憋着劲儿，把野猪往架子上挪。

三百斤，真沉。

陈长青把猎枪往背上一挎，抓起拖架前头的杆子，往肩上一扛。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拉着拖架子，往山下走。

三百斤的野猪压在拖架上，在雪地里拖出两道深深的沟。

秦雪梅在旁边拽着绳子，走两步喘一口气，脸蛋冻得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