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刚洒落下来，林强就起了床。

他特意从衣柜里抽出最贵的一件衣裳，穿得像个要去谈大生意的老板。

王婶跟在后面，扒着门框叮嘱。

“强子，收着点性子！到了镇上嘴甜点！”

“记得上门带点伴手礼，别傻愣愣的就直扑人家门去。”

“人家是大老板，能借钱给咱就是天大的面子，可千万别把人家得罪了。”

“妈，我心里有数。”

林强挥了挥手，跨上那辆二手摩托车，突突突地朝码头方向驶去。

坐船到了镇上，又转了两趟车，林强才摸到荣茂街道。

他仰头看着眼前这栋灰扑扑的老楼，外墙皮都起了泡，楼道里堆满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跟电话里那股子低沉威严的腔调一比，这地方寒酸得让他有点犯嘀咕。

可转念一想。

或许是有钱人低调，越有钱越不显摆。

他咽了口唾沫，抬脚上了二楼。

201 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林强提起勇气，抬手敲了敲。

“门没关，自己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粗哑的声音，正是老刀。

林强听闻推门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老式办公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一摞厚厚的合同。

老刀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后，叼着烟。

他的身侧还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一块表在灯光下反着光，正慢条斯理地翻看手里的本子。

老刀吐出一口烟，抬手指了指旁边那人。

“小强来了。”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老板。”

周老板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强一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他放下本子，慢悠悠地说道：

“林强是吧？”

“坐！”

“听老刀说你这边要不少啊？”

“对对对！”

林强赶紧坐下，将腰杆挺得笔直。

“周老板，我这边接手了海岛乡的海产加工厂，就差一笔钱购置设备。”

“只要资金到位，厂子马上就能运转起来，这钱我肯定连本带利还上！”

周老板没有回答，只是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材料翻了翻。

“我让人查了查，你在银行那边没什么资产。”

“名下房子车子都没有？”

“好像说是刚刚接手的厂房吧？”

林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连忙解释：

“周老板，厂子是刚签了三年租约，租金都交上了！”

“就差设备这临门一脚！”

“路子铺得再宽，抵押没有，征信也空，这几十万可不是小数目。”

周老板轻轻把材料搁回桌上，语气耐人寻味。

“我这个人做生意，讲究一个稳。”

“钱可以借，但我得给自己留个保障。”

林强心里一慌，刚想开口，老刀在旁边接话：

“周老板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借，风险太大。”

“但要是有一批人替你背书，这事就好办多了。”

“背书？”

林强没怎么读过书，哪能听得懂。

周老板从桌下抽出两份文件，并排摆在桌面上。

左边那份纸张崭新，抬头印着一行大字。

《海岛乡青年创业支持证明》。

下面稀稀拉拉几行字，大意是确认林强返乡创业属实、带动乡民就业，望各方给予支持。

落款处空着一大片，等着签字。

右边那份却厚得多，密密麻麻挤满了小字，纸页边缘都压出了褶皱，看着像是用了很久的旧模板。

林强只扫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

“这两份文件，都要签。”

周老板抬手指了指左边那份。

“这份是创业支持证明，证明你在海岛乡的创业是真实有效的，让机构那边好放心放款。”

“你拿回去，让乡亲们签个字、按个手印，证明你这人靠得住，钱当天就能到账。”

林强听到要求，眼睛一亮。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周老板点头，又拍了拍右边那摞厚文件。

“至于这份，是借贷合同的正式文本，条款都在里面。”

“你回去找几个识字的人慢慢看，没问题再签。”

林强一听 “慢慢看” 三个字，心里那点戒备顿时松了大半。

他伸手拿起左边那份《创业支持证明》，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字不多，他基本都认得。

确实就是一份证明他创业真实性的材料，上面还印着模模糊糊的红章轮廓。

“签字的人，有什么要求不？” 林强追问。

“没啥要求。”

老刀在旁边掐了烟，替他补了一句。

“只要是海岛乡的乡亲，愿意给你搭把手，签字按手印就行。”

“人越多，越显得你林强在乡里有人缘，机构那边审核越容易过。”

“那我拉十来个人签，够不？” 林强试探着问。

老刀笑呵呵地点头。

“够了够了，十个八个就行！”

林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本以为今天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这么顺利。

明明昨天还在被银行的客户经理刁难。

今天到这里只是三两句话的事情就轻松的拿下了。

看来做成事请也不是那么难，哪有苏望说的那么邪乎。

他连忙起身，握住周老板的手。

“周老板，太感谢了！”

“你放心，这钱我一定按时还！”

周老板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极其温和。

“不着急，慢慢来。”

“生意场上，讲的就是一个信字。”

“你把这证明签齐了，钱我这边一分不少。”

林强千恩万谢地揣着文件出了门，脚步轻快得快要飞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拨通王婶的电话。

“妈，成了！”

“人家答应借款了！”

“就差乡亲们签个字撑个场子，你赶紧帮我把人都叫来！”

电话那头，王婶连声说好，嗓音里的喜气隔着听筒都能溢出来。

他走后，201 室的房门重新合拢。

周老板摘下眼镜，拿起桌旁那片崭新的布块擦拭着刚被林强握过的手。

“这年头，这种蠢货倒是不多见了。”

老刀重新点了根烟，嘿嘿一笑。

“要不怎么说，隔行如隔山呢。”

“他要是看得懂那本合同，也不至于连担保两个字都不认识。”

周老板把那摞厚文件重新收进抽屉，嘴角的笑意开始泛滥。

“签字的人越多越好。”

“到时候他厂子黄了，一个都跑不掉。”

老刀朝着周老板露出意味深长的邪笑。

“这单我是给你开了，分红可别忘了！”

“放心，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不放心，到时候连我都骗怎么办，哈哈哈！”

“你老刀我还能不知道，要差了你的事，不得提刀来找我呀？”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到时候放款的时候自然有一部分会自动跑到你的卡里的。”

……

林强赶回海岛乡的时候，王婶已经把消息放了出去。

村里头，王婶的嗓门就是活招牌。

一个下午，家里厅堂就挤满了人。

林强把那份《创业支持证明》往桌上一拍。

“乡亲们！银行不贷给我们，那是他们门槛高！”

“但镇上有一位大老板，愿意拉咱们一把！”

“只要大家在这份证明上签个字、按个手印，证明我林强在乡里靠得住。”

“贷款马上到账！”

“等新设备买回来，厂子就能开工，年底就能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