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没理会操场边那些嘲笑的闲言碎语。

他把屏幕碎裂的手机揣回裤兜，拖着步子跨过起跑线。

汗水顺着大腿往下淌，浸透了灰色的运动裤。

一阵三十八度的热风吹过来，卷着地上的落叶，扑在脸上有些发黏。

【资产来源文件生成完毕。】

【身份档案已解封：环球黑卡至尊财团唯一掌舵人。】

【您的身份信息及最高权限，已同步至全球金融结算中心。】

系统机械音在脑子里响完。

顾辞走出了江海大学南门。

马路正对面，是一座六层高的全玻璃幕墙建筑。

外立面在烈日下反着刺眼的白光。

大门顶上挂着五个鎏金大字：环球私人银行。

顾辞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过马路。

推开厚重的旋转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

身上的汗液迅速降温，贴着头皮发凉，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银行大厅空旷挑高。

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能清晰倒映出大堂顶部的巨型水晶吊灯。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顾辞往里走。

带血的旅游鞋在光洁的地砖上踩出半个黑灰色的鞋印。

“哎，那位先生，麻烦等一下。”

大堂经理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胸前别着银色金属名牌。

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

顾辞停下脚步。

三百斤的肉跟着晃动了一下，带起一阵酸溜溜的汗臭味。

经理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鼻子下方，脸色有些发青。

“先生，我们这里是私人银行。”

经理的目光在顾辞那件发黄的黑T恤上扫过，最后落在他破洞的裤腿上。

“这里不办理基础的储蓄业务。你要存钱或者领低保，街拐角有邮政储蓄，你走错门了。”

他语速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顾辞喘匀了一口气。

“我不存钱。”

因为严重脱水，他的嗓子有些沙哑，像砂纸刮过木头。

“我来查个余额。”

经理听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查余额出门左转找ATM机。”

他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我再说一遍，这里只接待资产千万级以上的VIP客户。请你马上出去，别弄脏了地板。”

经理说完，直接招了招手。

门口站岗的两个保安立刻按着腰间的防暴棍，大步走过来。

顾辞没动。

他伸手进裤兜，摸出旧身份证。

卡片的塑料边缘已经起卷，上面沾着手心的热汗。

顾辞在T恤下摆蹭了一下手掌，把身份证递过去。

“我没带卡，只带了这个。能查吗？”

经理脸色沉下来。

刚想挥手让保安直接拿人。

但职业习惯让他扫了一眼那张身份证。

“行，我给你刷一下。”

经理冷着脸，从西服口袋里抽出一张独立包装的湿巾。

撕开。

隔着白色的无纺布，嫌恶地捏住顾辞身份证的一角。

“查完赶紧走。”

他转身走到大堂中央的智能终端机前。

把卡片往感应区一拍。

“滴——”

终端机的屏幕亮起。

原本蓝色的普通客户登录界面，突然停滞。

紧接着，屏幕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大厅角落的两个隐形安防摄像头同时转向这边。

屏幕上弹出一个纯黑色的页面。

正中间是一个暗金色的皇冠图腾。

下面只有一行鎏金小字：

【最高保密权限。环球至尊黑卡持有人。资产级别：不可估量。】

经理死死盯着屏幕。

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喉结狠狠滚了两下。

那只隔着湿巾捏身份证的手，突然像触电一样剧烈哆嗦起来。

“啪嗒。”

湿巾掉在地上。

经理双腿发软，膝盖一弯。

“咚”的一声闷响。

他直接双膝跪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膝盖骨砸得生疼，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您……您……”

经理仰着头，张大嘴巴，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缺氧鱼，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旁边的两个保安举着防暴棍，直接僵在原地。

大厅内部的旋转楼梯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江海分行行长赵青山，正连滚带爬地从二楼冲下来。

他手里还抓着半份没签完的文件。

跑得太急，脚下的皮鞋在实木台阶上打滑。

赵青山整个人往前一扑。

他扔掉文件，双手死死扒住楼梯扶手，才没大头朝下栽下来。

赵青山顾不上整理歪掉的领带。

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最后几级台阶。

带着一阵风，直奔顾辞面前。

猛地刹住脚。

皮鞋在瓷砖上搓出一声短促的橡胶摩擦音。

赵青山弯下腰。

身子直接折成标准的九十度。

脑门几乎要贴到顾辞那满是灰尘的裤管上。

“顾董！”

赵青山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出回音，尾音都在发颤。

“江海分行行长赵青山，迎接来迟，请您恕罪！”

两秒钟不到，他的后背就被冷汗彻底湿透。

藏青色的西服外套勒出了一片深色的水痕。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顾辞站在原地。

三百斤的宽大身躯，把头顶水晶灯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赵青山身上。

顾辞低头，看着赵青山油光水滑的头顶。

没说话。

赵青山保持着鞠躬的姿势。

因为长时间弯腰，双腿开始打摆子。

他哆嗦着把手伸进西装内衬口袋。

摸出一个黑丝绒盒子。

双手托着，毕恭毕敬地举过头顶。

手指在半空中直发抖。

盒子吧嗒一声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卡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条手工雕刻的盘龙暗纹。

边缘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黑钻。

“顾董，这是您的至尊黑卡。”

赵青山的脸憋得充血通红，不敢抬头看一眼。

“总部十分钟前，刚用专机护送过来的。”

大厅左侧的VIP休息区。

几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和西装革履的企业家，此时全站了起来。

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红茶洒在地毯上，没人去管。

所有人都在死死盯着顾辞。

一个胖得流油、浑身酸臭、裤腿还破了个洞的穷学生。

竟然让身价上亿、黑白通吃的江海分行行长弯腰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胖子到底谁啊？”

一个地中海老板压低声音，手心全是汗。

“不知道。但这级别……起码是燕京来的通天大人物。”

旁边端着爱马仕包的名媛咽了一口唾沫。

她盯着顾辞宽厚的背影，眼神变得火热，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

顾辞伸出手。

粗大油腻的手指捏起那张黑卡。

金属边缘带着一丝凉意，分量很沉。

他指腹在盘龙暗纹上摩挲了一下。

直接把卡揣进破洞的运动裤兜里。

“行了，起来吧。”

赵青山如蒙大赦。

赶紧直起身，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

脸上迅速挤出讨好的笑，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

“顾董，您今天亲自过来，是需要办理什么特殊业务吗？”

他半弯着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旁边的专属电梯。

“不管是什么，整个分行随时为您调动所有资源。”

顾辞没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玻璃转门外毒辣的太阳。

江海大学操场上的热浪还在翻滚。

“先去买辆代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