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大学第一食堂。

早上八点。

空气里混着油条和现磨豆浆的味道。

角落的一张不锈钢餐桌旁。

白月茹戴着黑色鸭舌帽。

脸上罩着一个大号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双手捧着一杯纸杯豆浆。

手指用力捏着纸杯边缘。

“娜娜，赵天林疯了。”

白月茹压低声音。

说话牵扯到脸上的肌肉，左半边脸颊传来一阵抽痛。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昨晚接了个电话，说他家公司破产了。”

“然后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白月茹拉下一点口罩边缘。

露出一片青紫肿胀的皮肤。

“你看，都肿成什么样了。”

“他甚至让我滚，说我是扫把星。我昨天才坐上他的车！”

坐在对面的李娜咬着一根吸管。

她手里拿着个肉包子，没吃几口。

李娜的注意力没在白月茹的脸上。

她的另一只手正飞快地滑动手机屏幕。

“破产？赵家那么大产业，说破产就破产了？”

李娜敷衍地接了一句。

眼睛死死盯着江海大学的校园论坛。

今天早上的论坛炸锅了。

首页飘红置顶了一个热帖。

标题加粗：

【高亮！未名湖畔神秘男神！连冰山校花林慕雪都忍不住偷拍！】

帖子热度不到一小时就破了五千回复。

李娜点进帖子。

镇楼图是一张略显模糊的背影照。

拍摄角度显然是抓拍。

照片里，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男生正在晨跑。

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条锋利的下颌线。

背影宽厚，挺拔。

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感。

李娜放大照片。

越看越觉得这张照片里的衣服眼熟。

灰色运动服。

宽阔的肩膀。

这不就是早上她在未名湖边，看到林慕雪偷拍的那个胖子吗？

当时她手一抖，豆浆洒了一手。

她认出那是顾辞。

但照片拍出来的效果太有欺骗性了。

只拍了上半身和侧脸。

那冷白的皮肤和立体的骨相，加上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场。

硬生生把三百斤的体型，拍出了一种顶级财阀大佬微服私访的压迫感。

李娜往下翻评论。

“这背影绝了！宽肩窄腰，这气场我腿软了。”

“这下颌线比我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真的是林慕雪拍的？有人亲眼看到她拿手机对着这个男生拍！”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

“这衣服看起来很普通啊，怎么被他穿出高定的感觉？”

李娜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发干。

她退出论坛，看了一眼对面的白月茹。

“月茹。”

李娜放下肉包子。

“顾辞……以前晨跑吗？”

白月茹正拿着小镜子照自己的肿脸。

听到这个名字，她烦躁地把镜子扣在桌上。

发出一声脆响。

“提他干嘛？”

“他那个胖子，走两步路都喘，跑什么步。”

白月茹重新拉好口罩。

“昨天赵天林把他赶出车行，估计受刺激了吧。”

“这种穷光蛋，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我一秒钟都不想再想起他。”

话音刚落。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食堂大门方向传来。

食堂里原本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片区域诡异地安静下来。

李娜抬起头。

端着不锈钢餐盘的顾辞走了过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灰色的运动服。

头发刚洗过，半干，随意地搭在额前。

他没有看两边的座位。

径直走到距离白月茹她们只隔着一条过道的空桌前。

“哐当。”

餐盘放在桌上。

顾辞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泥带水。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餐盘里没有红烧肉，没有炸鸡腿。

只有水煮鸡胸肉、西蓝花和两个剥好的白水蛋。

李娜手里的吸管掉在了桌上。

她张着嘴，视线在顾辞的侧脸和手机屏幕上来回横跳。

那条锋利的下颌线。

那冷白的肤色。

还有那深邃的眼窝。

一模一样。

论坛里那个被五千人顶帖狂求联系方式的神秘男神。

竟然真的是顾辞。

他瘦了。

虽然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是个两百多斤的大块头。

但那些臃肿的横肉不见了。

骨架的轮廓撑起了皮肉。

整个人像是一座正在褪去石皮的雕像。

顾辞夹起一块鸡胸肉，送进嘴里。

咀嚼的速度很慢。

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上的气场变了。

以前的顾辞，在食堂吃饭总是缩着脖子，生怕占了别人的地方。

现在的他，大刀阔斧地坐在那里。

背脊挺直。

周围几个想拼桌的男生，刚走近两步，就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冷意逼退了。

“娜娜，你看什么呢？”

白月茹顺着李娜的视线转过头。

她看到了隔壁桌的顾辞。

白月茹愣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站起来走人。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碰到这个前男友。

尤其是自己还顶着一张被打肿的脸。

但她的腿没动。

她的视线卡在了顾辞的侧脸上。

顾辞的鼻梁什么时候这么挺了？

白月茹脑子里闪过一个疑问。

她认识顾辞三年。

印象里，顾辞就是个五官挤在一堆肥肉里的油腻胖子。

可现在。

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透进来，打在顾辞的脸上。

他的侧脸立体得有些不真实。

皮肤干净得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顾辞吞下食物。

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纸巾揉成一团，扔进空掉的豆浆杯里。

他全程没有往白月茹这边看一眼。

完全当她们是空气。

不远处的几张桌子。

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

“哎，你看那个穿灰色衣服的男生。”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拿筷子指了指。

“虽然胖了点，但五官也太精致了吧！”

“有点眼熟……你看他的侧脸，像不像论坛上林慕雪偷拍的那个？”

“天哪！衣服都一样！绝对是他！”

“这底子绝了，要是瘦下来得帅成什么样啊？”

“他吃的是减脂餐。不行，我要去要个微信当潜力股先囤着。”

马尾女生真的站了起来。

她理了理刘海，拿着手机走到顾辞桌边。

“同学。”

女生声音有点发虚，脸也红了。

“能加个微信吗？”

顾辞停下筷子。

转过头。

深邃的眼睛看着那个女生。

没有笑，也没有恼。

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不加。”

声音低沉。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女生脸更红了，结巴了一句“打扰了”，逃一样地跑回了座位。

白月茹坐在两米外。

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放在腿上的双手慢慢攥紧。

指甲抠进手心里，勒出几道红印。

那是顾辞。

那是昨天还低三下四给她拎行李箱的顾辞。

那是连吃三个月白水煮面，只为给她买手机的顾辞。

他从来不敢大声跟她说话。

只要她一皱眉，他就会紧张得出汗。

可现在，他冷酷地拒绝了别的女生的搭讪。

甚至连余光都没往她这里瞟一下。

李娜咽了一口唾沫。

她把手机推到白月茹面前。

屏幕上正是论坛里的那张爆火背影照。

“月茹。”

李娜的声音有点发飘。

“你看这个。”

“论坛上都在找的神秘男神，是顾辞。”

“林慕雪早上亲自偷拍的。”

白月茹低头。

看着屏幕上那张充满压迫感的背影照。

再抬起头，看看隔壁桌那个吃着减脂餐的男人。

口罩边缘勒得她耳根发疼。

被赵天林抽过的那半边脸，像是有火在烧。

昨天。

她坐上宝马车的时候，觉得顾辞是个彻底的垃圾。

她以为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可赵天林破产了，打了她，把她赶了出来。

而顾辞。

只过了一个晚上。

他不仅瘦了，变帅了。

身上还多了一种让她感到陌生和敬畏的气息。

那种只有在顶级大老板身上才见过的从容。

顾辞端起餐盘，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声。

他转过身，朝餐具回收处走去。

宽阔的肩膀挡住了大半光线。

白月茹看着顾辞挺拔的背影。

看着周围女生们黏在他身上的目光。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水。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

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是后悔。

很淡，但真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