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大嫂。”

陆澈点了点头，拉开条凳坐了下来，拿起玉米饼咬了一口。

里屋的蓝布门帘一晃，两道脚步声挪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陆远山，身子佝偻着，一手捂在干瘦的胸口上，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脸色透着常年不见日光的枯黄。

跟在他身后的是母亲杜桂花，头发花白了一半，手里捏着一卷皱巴巴的毛巾。

“爸，妈。”

陆澈放下手里的饼子，站起身。

陆远山摆了摆手，坐在首位的木椅上，低头咳了两声。

杜桂花快步上前替他顺了顺背，又给他倒了半碗白开水。

秀芳盛了野菜汤摆在老两口面前，陆小诺挨着陆澈坐下，安安静静地小口咬着饼子。

陆远山从怀里摸出两张百元纸钞，放在桌角上。

陆澈看着那钱，道：“爸，这是你下个月抓止咳药的钱。”

陆远山道：“天旱成这样，西边地里的玉米苗都要焦了。村里抽水站开机，一亩地得交二十块电钱，咱家那四亩地再不浇水，秋里颗粒不收。先把这二百拿去交水费，药我少喝两副，死不了。”

“不行！”

杜桂花眼圈一下子红了，伸手要去按那两张钱：“你的肺咳得整宿睡不着觉，这钱是救命的，拿去交电费，你拿啥买药？”

秀芳也停下筷子，道：“爸，妈说得在理，买药的钱动不得。浇地的事，咱再想想别的法子。”

陆小诺小声道：“哥，我也能少吃点。”

陆远山拍了下桌面：“地荒了，一家人喝西北风去？我是这家里的老子，我说了算。”

陆澈伸手把钱推回陆远山面前：“爸，这钱你收着，药必须照常买。浇地的事我来想办法，明天天黑前，咱家的地准能喝足水。”

陆远山看了看他，道：“你拿什么想办法？卢广胜管着抽水房的电闸，不给钱，他连一滴水都不会放给你。”

陆澈拿起饼子咬了一大口，咽下去道：“地里的事您别愁，我自有主张。要是明晚地没浇上，您再拿这钱也不迟。”

秀芳看了一眼陆澈，见他神色平稳，便转头对陆远山道：“爸，小澈既然这么说，就听他一回吧。您先把身子养好。”

陆远山没有再争，闷头端起菜汤喝了一口，叹了口气，把钱重新收回了怀里。

吃完饭，陆澈帮着收拾了碗筷，回到了西厢的小偏房。

屋里只摆着一张木板床和一口旧木箱，陆澈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闭上双眼，凝神看向脑海深处。

《神农真经》的金光文字在脑中盘旋流转，字迹分明。

卷册中除了吐纳练气的法门，记载着诸多专门针对草木农耕的法术。

行云布雨、引动天地水灵之气的“布雨术”，汲取草木生机、催生万物生长的“回春术”，还有专克田间害虫的“驱虫术”、点化灵壤的“聚灵诀”。

“布雨术……”

陆澈在心中默念口诀。

按照经文所述，运转丹田内那缕微弱的真气，顺着指尖的经脉缓缓游走。

他抬起双手，在昏暗的屋子里练习结印，食指与中指相扣，引气外放。

一开始，真气在经络里运转得有些滞涩，指尖只泛起微不可见的白光。

他反复吐纳，一遍遍调整手印与气息的呼应，直到指缝间聚起一股潮湿的水汽，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村里的狗叫声渐渐停歇，四下一片死寂。

陆澈睁开眼，从床上一跃而下，落地轻捷无声。

他推开房门，穿过寂静的院子，出了栅栏门，径直朝着村东头的田埂走去。

夜风干燥而闷热，脚下的黄土路踩上去扑簌簌地扬灰。

桃西村已经连续两个月没下过透雨，田间地头的泥土干裂出手指宽的缝隙。

陆澈借着惨淡的月光，走到了自家的玉米地前。

白日里被日头暴晒的玉米苗耷拉着叶子，发黄打卷，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旁边的田垄则是村长卢广胜家的地，虽然同样干旱，但因离水渠近，苗子还勉强撑着。

陆澈站在自家地头中央，屏气凝神，体内那股炼气一层的真气瞬间从丹田奔涌而出，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出布雨印诀，低喝了一声：“起。”

丹田内的灵气顺着双臂倾泻而出。

原本晴朗无云的夜空上方，凭空汇聚来一团两丈方圆的灰白雾气。

雾气在自家的田垄上空翻滚沉降，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了下来。

细密如丝的雨点落了下来。

雨水不是普通的井水或河水，里面泛着淡淡的青色光华，带着一股泥土回春的清冽草木气。

沙沙沙。

雨点落得极密，精准地笼罩在自家这块玉米地上，半点没有飘散到旁边的地界。

干渴已久的泥土发出轻微的吸水声，裂开的缝隙迅速被滋润合拢，地底深处的根系拼命吮吸着灵液。

短短十几分钟的工夫，原本蜷缩发黄的玉米叶舒展开来，褪去焦枯的黄色，变成一种油亮苍翠的墨绿，秆子挺拔如枪，足足拔高了小半截。

而隔壁卢广胜家的玉米苗，依旧在夜风里干瘪枯萎，两边隔着一条窄窄的垄沟，界限分明得如同两处天地。

真气耗去了两成，头顶的云气渐渐消散。

陆澈蹲下身，抓了一把泥土。

泥土攥在手心里湿润黏滑，根部已经彻底喝饱了水。

“这布雨术果真神妙。”

他拍掉手上的湿泥，转身快步往家里走。

进了自家后院，这里圈着半亩自留地，墙角种着几窝半死不活的红薯藤，叶片枯黄，被虫子咬得全是破洞。

陆澈走到红薯藤前，决定试验《神农真经》里的“回春术”。

他蹲下身，右手按在干燥的土堆上，体内的真气顺着掌心透入地表，调动起地脉中微弱的生机，心中默念回春诀。

掌心处泛起一团温润的绿光，直接没入红薯根茎。

原本枯槁的藤蔓猛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嫩绿的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皮而出，像绿色的蛇一样顺着垄沟疯长，眨眼间就铺满了整片土坎，叶片厚实得像涂了一层油。

脚下的泥土开始向上隆起，咔嚓咔嚓裂开道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