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币。”

王晓掏出五张百元大钞，递到柜台前，语气稳得一批，看着半点波澜没有，实则心里已经有点躁动。

收银的也就二十出头，一头银灰色潮色短发，耳朵上密密麻麻钉了六七个耳钉，亮晶晶的，远看跟装了一圈天线似的。

他接过钞票验了验真伪，随手甩进抽屉，弯腰从柜台底下拖出一个塑料筐，哗啦一声，满满一筐游戏币倾泻而出，推到王晓面前。

“五百的币，自己数。”

王晓抬手端起塑料筐，沉甸甸的压手，硬币互相碰撞，发出沉闷厚实的金属响，听着就让人莫名的躁动。

他走到刚才那排老虎机跟前，刚才爆分的那台已经黑屏歇机，像是透支了所有运气。

旁边一台红壳机还亮着彩灯，机身上贴着褪色的“幸运777”贴纸，边角翘得乱七八糟，看着老旧却格外热闹。转轮上密密麻麻排着樱桃、柠檬、铃铛、西瓜和数字七，花花绿绿晃人眼睛。

王晓一屁股坐下来，币筐搁在膝盖上，摸出一枚银色游戏币。

正面印着卡通虎头，背面刻着一元面值，被无数人摸得包浆发亮。

右下角的投币口窄窄一条，边缘磨得锃亮，光滑得反光。

他把硬币塞进去，机器咔嗒一声利落吞币，屏幕瞬间亮起，中间跳出一行英文：PRESS SPIN。

正中的红色启动键比拳头略小，表层黏糊糊的全是油光，是常年被人反复按压的痕迹。

王晓拇指落上去，顿了半秒，用力按下。

哗啦啦——

三列转轮同时疯转，各色符号飞速重叠，晃成一片模糊的彩色块。

他眼神死死锁着屏幕，看着转轮一点点减速、定格。

第一列停稳，樱桃。

第二列紧随其后，还是樱桃。

唯独第三列磨磨唧唧，一格一格慢挪，故意吊人胃口。柠檬、西瓜、铃铛来回跳转，跟故意戏耍他一样。

最后轻轻一顿，彻底停住——西瓜。

屏幕微弱闪了两下，毫无奖励，瞬间安静得离谱，跟按了静音键似的。

叮。

孤零零一枚币弹回托盘。

王晓愣了一秒，捡起币重新投进去。

第二把，没中。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筐里的硬币肉眼可见地往下掉，飞快缩水。

王晓低头扫了一眼，只剩三十多枚。手心不知不觉冒出冷汗，按键按得发滑，他抬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汗，捏紧最后一枚币投进去。

再次按下启动键。

转轮飞速转动，风声呼啸。

第一列减速落定——七。

第二列磕磕绊绊跳转，稳稳停住——七。

仅剩最后一列，依旧不紧不慢，一格一格挪动，吊着所有人的心。

樱桃、柠檬、西瓜、铃铛，反复循环，就在第七格的位置轻轻一卡。

停了。

七！

叮叮叮——！！！

机器瞬间暴走，尖锐刺耳的庆祝音效炸响全场，音量拉满，在密闭的游戏厅里疯狂回荡。整块屏幕被金色光效铺满，三个大大的幸运数字七疯狂闪烁，耀眼夺目。

周围原本各玩各的玩家，瞬间全部扭头围了过来。

哗啦啦啦啦——

退币口彻底开闸放水，银色硬币如同瀑布倾泻而出，砸在托盘里发出密集炸裂的金属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亢奋。

王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疯狂搂币，一把一把往筐里堆。硬币太滑，不断从指缝溜走，叮叮当当滚落满地，他压根没空去捡，眼睛瞪得通红，嘴里不停碎念：“我操、我操、我操！”

足足一分钟，退币才彻底停歇。

托盘里硬币堆成小山，地上散落十几枚，还有一枚滚到过道中央，还在嗡嗡打转。

王晓喘着粗气，蹲下身一枚枚捡干净硬币，双手都控制不住的发抖。

塑料筐早就装不下了，他直接撩起衣服下摆兜底，沉甸甸的硬币揣得肚子坠沉。

他抱着满满当当的币，快步冲到收银台，全部倒进兑换机。

机器嗡嗡高速清点，屏幕数字疯狂跳动，最后稳稳定格——一千五百元。

王晓盯着屏幕，喉咙微微发紧，指尖不自觉攥紧。

五百进场，一千五离场。

净赚一千。

他风吹日晒发传单、刷盘子，累死累活熬一个月才能赚到的钱，今天在这儿，不过抬手按几下按钮就轻松到手。

“小兄弟，手气可以啊。”

一道粗哑的男声忽然在旁边响起。

王晓抬头一看，柜台不知何时多了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光头锃亮，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大金链子，沉甸甸压在胸口。左手两颗铁球转得嗡嗡作响，转得极溜。

他斜睨着王晓，嘴角一扯，露出一颗晃眼的金牙，笑容意味深长。

“手气这么旺，以后常来。”

王晓接过递来的现金，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点了下头。

揣好钱，转身走人。

这种游戏厅，从来不怕你赢钱，就怕你不来。今天让你吃肉，明天大概率就让你连本带利吐干净。

回去的路上，王晓嘴角压根压不住，一路偷偷上扬。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一天净赚一千，十天一万，一个月三万，十个月就是三十万。

这来钱速度，比累死累活打工快多了！

他走着走着差点笑出声。

推开宿舍门，余胖子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啃卤蛋，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

见王晓进门，他嘴里的卤蛋直接忘了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跟弹簧似的。

“我操！王晓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余胖子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大手在王晓肩膀上胡乱拍打，紧接着凑到他领口、袖口来回猛闻，跟警犬似的。

“你从昨晚到现在人影都没一个！我还以为你被那女的带去噶腰子了，都准备报警了！”

他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王晓，眼神八卦得离谱：“快说！那女的有没有对你干嘛？你人没事吧？”

王晓抬手一把推开他油腻的脸，随手摸出五张百元大钞，“啪”的一声狠狠拍在桌面。

“哥几个，走着！今晚消费王公子买单！”

余胖子眼睛瞬间瞪得比手里的卤蛋还大，死死盯着桌上的钞票，看看钱、再看看王晓，反复横跳，满脸不可思议。

“我靠！你哪来这么多钱？！”

“不会是昨晚那女的看上你，给你包养了吧？”他眼珠子瞬间亮了，嘴角直接咧到耳根，贱兮兮的揣测。

王晓心里 “咯噔” 一下 —— 这胖子他妈会算命吧。

“放屁。”他面不改色踹了一脚胖子，“老子在二虎游戏厅赢的，全靠实力。”

“我靠？你去玩老虎机赌钱了？”余胖子瞬间拔高音量，满脸惊恐，“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听说好多人在里面输得倾家荡产，还有人还不上钱，直接被人打断腿！”

对面床铺的林平也探出头，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补刀：“真的，我高中同学亲身经历，玩老虎机赔进去十几万，家里兜底才还清。本来家里给他放假坐飞机回家的钱，都输光了，硬生生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绿皮火车回去的”

王晓摆摆手，压根没当回事，一脸从容：“小打小闹而已，我心里有数，不上头。”

有钱在手，底气直接拉满，哪听得进劝。

半小时后，宿舍四人浩浩荡荡杀到校外美食街烧烤摊。

老板光着膀子，围裙上沾满油渍，熟练翻着烤串，烟火气十足。

余胖子抢着点菜，嗓门震天响：“羊肉串二十串、鸡翅十个、板筋十串，再来两箱冰啤酒！”

“给我加份烤茄子。”林平轻声补了一句。

余胖子转头又冲老板吼道：“再加两串腰子、一份烤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