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的两个眼球，竟然离开了眼窝。

凭空悬在楚林眼前，虚虚地浮着，通体透亮，散发着幽紫色的光芒。

那光透着一股子凉意，幽幽的，像从深潭底下捞上来的月光，照在人脸上，连毛孔都浸得发寒。

楚林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认得这东西。

幻瞳。

一颗幻瞳就足以让百人陷入疯癫，两瞳齐出，能织出一整座幻境，把人困死在里头，活活吓成干尸。

这种玩意儿，换个人来，光是站在这紫光里头，魂就得被勾走一半。

可它没攻击。

两团紫光安安静静地悬着，一左一右，像两颗紫色的心脏，在半空中微微搏动，一下，又一下，似在等着什么。

楚林皱起眉。

这是什么情况？

脑子里“嗡”地一声，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叮！】

【开启任务：接受幻瞳认主】

【任务失败惩罚：苏彤彤分娩当天，生20个修仙资质极差的孩子】

楚林：“……”

二十个？

还他妈个个没资质？

他嘴角狠狠抽了一下，气的差点没一口老血从嗓子眼里喷出来。

苏彤彤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生孩子本来是天大的喜事，可这狗系统倒好，张嘴就是二十个，还全是废物资质，这是要把他楚家后院直接变成凡人养殖场？

系统你大爷的！

你他妈是跟我孩子过不去，还是跟我楚家过不去？

他气得牙根发痒，心里骂得山响，脸上却还得绷住了。

因为眼前那两团紫光，已经动了。

它们缓缓靠近，像两滴浓稠的紫色水银，在半空中慢慢拉长、融合进入自己的眼睛中！

此时稍有差池，融合可能就会失败！

此时的楚林纹丝未动，连眼睛都不敢眨。

接触的一瞬间，一道紫金色的光纹从交汇处炸开，无声无息，却亮得楚林眼前一白，整个世界随即都变得紫莹莹一片，墙角的蛛网、房梁上的灰、空气里浮动的细尘，全都纤毫毕现。

这是他的眼睛和幻瞳合一的结果！

静了。

慢慢的，眼前景色中的紫光消散，世界恢复如常。

楚林眨了眨眼。

眼前的世界看着没变，又好像全变了。

道路边的裂缝，每一粒碎砖的棱角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正在飞的一只小虫，他看得清它翅膀上每一道纹路，连它后腿搓动翅膜的节奏，都慢得像在眼前放了十倍。

空气里飘着的那点灰尘，一粒一粒，清清楚楚，仿佛伸手就能捏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频繁的眨了几下眼。

终于完事了！

幻瞳，挺强。

…

衙门门口，早围满了人。

那些先前看热闹的百姓、拎着锁链的衙役、还有几个带着大刀的赏金猎人，黑压压挤成一片。

从衙门台阶下一路铺到街对面。

空气里又闷又热，汗腥味、泥土味、还有不知谁家孩子手上的糖渍味，混在一起。

被夕阳一烤，黏糊糊地贴在每个人身上。

然后楚林来了。

他肩上扛着那条蛇妖的尸体。

蛇头耷拉下来，两只眼窝黑洞洞的，嘴巴半张，腥气从里面一股股涌出来，熏得人直掩鼻子。

楚林就这么扛着它，一步一个血印子，从街尾走到衙门口。

人群“哗”地散开一条道，又“嗡”地炸了锅。

“我的天爷！真是那蛇妖！”

“死了！真死了！是楚少爷干的！”

“楚少爷真牛！”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调高得劈了叉。

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棍往前挤，挤得帽子都歪了，老泪纵横：“英雄啊！咱们这条街，这两天，因为这个蛇妖，都没睡好一个安稳觉啊！”

周围的百姓七嘴八舌地接话，一句比一句高：

“楚少爷真是侠肝义胆！”

“楚少爷救了一方百姓啊！”

“往后谁再敢说楚少爷半句不是，我第一个跟他急！”

楚林站在原地，耳边全是“英雄”“侠义”“大恩大德”。

这些词像夏天街边的飞虫，嗡嗡嗡地扑了他满身满脸。他觉着有点痒，又有点烦。

他并不是个有多在乎名声的人。

名声这玩意儿，还不就是别人嘴里嚼来嚼去的一口肉？

今天说你香，明天说你臭，香也好臭也罢，都是他们舌头上的功夫。

他楚林要是把这条命交给这帮人的嘴，那才叫真真切切的蠢货。

他大步上前，把蛇妖的尸体往文书的桌前一甩。

“砰”的一声，尘土飞溅，案上的砚台都跳起来半寸。

“三千灵石，楚少爷，您点好。”

文书微笑道：“真没想到，楚少爷竟如此厉害。这悬赏榜上挂了大半年的祸患，叫您一个时辰之间就给除了，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两旁衙役立刻跟着点头哈腰：

“楚少爷威武！”

“楚少爷厉害！”

声音齐刷刷的，跟排练过似的。

楚林拎起灵石袋子，在手里掂了掂。

份量不轻，灵石在袋子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清脆悦耳，像一袋子玉珠子。

他转头看了看两旁这些衙役。就在之前，还是这帮人，在衙门内阴阳怪气地说他是“楚家废物”“混吃等死的少爷”。

这才过去几个时辰？

他嘴角一勾，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一圈人听得清清楚楚：“怎么?你们这些衙役，不说我废物了？”

场面一下子静了。

几个衙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打翻了染缸。

有个年纪轻的，挠了挠后脑勺，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不好意思，是我们狗眼看人低了…”

旁边另一个衙役，连忙感觉不好。

他脸上横肉抖了抖，忽然上前一步，低头就是一个大鞠躬，腰带都快折断了：“先前是我们有眼无珠，看错了人，给楚少爷赔不是了！”

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着弯腰、道歉。

楚林“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他们。

他拎着灵石，转身就走。

…

回到自家府中，天已经有些黑了。

楚林穿过前院，脚步轻快。

手里那三千灵石在袋子里叮叮当当地响。

他一路走一路寻思，这钱怎么给苏彤彤?

是先敲个门再给，还是直接塞她手里？

她是会推辞，还是会笑？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