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书记回来了，怎么不早说？！”

李达康马上拿起红色座机，拨给沙瑞金。

“沙书记，您一路舟车劳顿，太辛苦了，晚上我来安排，就在咱们京州的内部招待所，搞点家常菜，给您接风洗尘！”

“顺便，也向您汇报一下最近的工作！”

沙瑞金推辞了几句。

但在李达康的邀请下，还是答应了。

李达康见时机成熟，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秦风身上引。

“沙书记，您不在的这几天，咱们汉东，可是来了位年轻有为的干部啊，那位新来的秦风同志，干劲十足，今天上来就跑去跟刘省长说，要停掉我的光明峰计划。”

“还要搞一个什么多头发展计划，我们这些基层干部，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想听听您的指示。”

“对于秦风同志，还有他那个计划，我们市里该怎么配合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沙瑞金不咸不淡的声音。

“哦，秦风同志，年轻人嘛，刚到地方，有想法，有冲劲是好的，但地方工作有地方工作的复杂性，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就乱定计划！”

“达康同志，你们京州的任务，是保增长、促稳定，不要被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干扰了工作重心…”

沙瑞金对秦风的态度，果然很一般。

这就够了。

李达康心里舒服了不少。

秦风要停止光明峰计划？

简直是异想天天开。

汉东的局势有多复杂，水有多深，他一个刚上任的副省长知道吗？

“小金，去，把那个秦风，给我查个底掉。

“我要他从鹏城发家开始，一直到今天为止的所有资料，经手过什么项目，特别是那些有争议的项目，提拔过什么人，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跟谁走得近，跟谁有过节…”

“还有，他的家庭，个人生活，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李达康冷哼一声，说道。

小金吓了一跳。

查一位省委常委，而且是现任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老板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

“老板，您放心，我这就去办！”

小金说道。

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

他用小金，看中的就是这份机灵。

一个四十出头的干部，爬到这个位置，背后要是没点什么，鬼都不信。

就算他没问题，那他提拔的人呢？

合作过的商人呢？

总能找到突破口…

再把找到的材料，用一种无意的方式递到沙瑞金案头。

他才不亲自告状，那太低级了。

秦风毕竟是现任的省委常委，真要全力报复过来，李达康也顶不住。

最好沙瑞金自己发现秦风的问题。

秦风毕竟才四十出头，太年轻了。

年轻人，想在汉东跟我李达康斗，还嫩了点。

……

与此同时，秦风的办公室里。

秦风根本没把李达康和高育良的反应太当回事。

他把话挑明，就是不想跟他们玩那些把戏。

路给你们了，怎么走，自己选。

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搭建自己的班底。

秦风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一个鹏城的号码。

“喂，秦省长。”

一个憨厚中带着精明的声音传来。

“老王，在鹏城待腻了没？”

秦风笑着问道。

王刚嘿嘿一笑：“怎么说，您有安排？”

“那就别废话了，来汉东给我开车，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好家里的事。”秦风笑道。

“不用三天，一天就够了！”

王刚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我这就去订票！”

挂了电话，秦风心里踏实不少。

王刚跟了他快十年，从他还是个小科员的时候就跟着。

嘴巴紧，知道什么时候闭嘴，绝对忠诚。

搞定司机，接下来是秘书。

省委和省府都推荐了不少，秦风也有自己兜底的人选，不过刘省长推荐的人选，他决定重点考察一下。

苏明，三十五岁，省政府办公厅综合二处副处长。

履历很干净，也很漂亮。

从基层乡镇干起，一步一个脚印。

笔杆子过硬，协调能力强，在办公厅的口碑很好。

这两天跟在秦风身边做事，秦风很满意。

省政府办公厅，那是刘长生的地盘。

综合二处，更是核心中的核心。

这很明显 ，是刘长生的人。

秦风非要亲自从下面选人，或者从外地调人，也不是不行。

但没这个必要。

刘长生可以信任。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投桃须报李，这样也是在给刘长生释放安全的信号。

秦风最终在苏明的简历上打了√。

安排好秘书的事宜，秦风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一口气。

司机是旧部，知根知底，保证了他的安全。

秘书是刘长生推荐的人，方便日后工作的开展。

一内一外，一明一暗，这个班子的初步架构，算是搭起来了。

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在汉东把谁斗下去。

而是把汉东的经济盘活。

……

吕州，开往京州的中巴车上。

沙瑞金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坐在他对面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小口地喝着茶。

“瑞金书记，这次去吕州，收获不小啊。”

田国富放下保温杯，貌似随意地开了口。

沙瑞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田国富继续说道：“吕州这个地方，山清水秀，但干部队伍的问题，也不少，不过，我在吕州，倒是发现了一个好同志。”

他刻意停顿一下，观察着沙瑞金的反应。

沙瑞金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吕州市的易学习，这个同志，是个真正老黄牛，在基层干了几十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可惜啊，就是运气不太好，一直没得到重用。”

田国富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汉东现在的风气，太浮躁了，像李达康那样的，能出政绩，可手下人也跟着学，急功近利。”

“高育良呢，学者出身，又太爱惜羽毛，我们需要一个像易学习这样的干部，树个榜样，好好整顿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沙瑞金静静地看着田国富。

易学习调到京州。

毛娅也会跟过来吧？

“国富同志，”沙瑞金点点头，开口道，“你看人，一向很准。”

田国富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提拔易学习，既能整顿吏治，树立典型，又能让他名正言顺地将毛娅调到身边。

公私两便，何乐而不为？

至于田国富的小心思，沙瑞金看得一清二楚。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田国富真心想干事，他想借自己的势，那就让他借。

沙瑞金要的，是结果。

至于过程，他可以容忍一些必要的手段。

车子缓缓驶入京州市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