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江城城中村的逼仄巷道里，弥漫着发馊的泔水味。

林凡单手插兜，慢悠悠的踩着坑洼不平的水泥路往回走。

他兜里揣着一张全新的储蓄卡。

就在三个小时前，江城最大的瀚海拍卖行业务经理，看到那幅唐寅真迹后，激动的连手里的茶杯都端不稳了。

鉴定确认无误后，对方不仅安排了周末的拍卖席位，还为了稳住他这个大客户，当场打款两百万作为预支款。

从兜里掏不出五十块钱的学徒，到身揣两百万巨款，只用了不到一天。

有了这笔钱，加上眼底的金瞳，他随时能在古玩界翻江倒海。

林凡推开出租屋那扇木门。

刚把脱下的外套扔在床上，准备倒杯凉水喝。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本就破旧的木门被连根踹飞，门板重重砸在林凡脚边的水泥地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林凡，你特么很能跑啊！”

门外传来一声嚣张的怒吼。

王大强满脸横肉的挤进门框，他身后跟着五个光着膀子大臂上全是纹身的魁梧壮汉。

这帮人手里全都拎着半米长的钢管和片刀，将这不足十平米的破屋子堵的水泄不通。

林凡停下倒水的动作，把水杯放在桌上。

“王胖子，大半夜带几条野狗来别人家里乱咬，你老板知道吗？”

王大强气极反笑，指着林凡的鼻子破口大骂。

“少他妈废话！”

“那幅唐伯虎的画呢？”

“赶紧把东西或者当票给老子交出来！”

“拿了老子铺子里的漏，还打伤老子的保安。”

“今天你不把画吐出来，老子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王大强心里嫉妒的快要发疯了。

整整三百万啊。

那本来是该进他王大强腰包的钱。

林凡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这群人。

“画已经交到瀚海拍卖行了，预支款我都拿了。”

“你想抢？”

“去拍卖行金库里抢去啊，看人家保安不把你们打成筛子。”

听到画已经送走，王大强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几下，眼睛红了。

“你特么找死！”

“黄毛，给老子动手！”

“先把他两条腿敲断，然后搜身！”

“当票肯定还在他身上，拿着当票老子照样能把画取出来！”

带头的黄毛混混啐了一口唾沫，拎着片刀大步跨向林凡。

“小子，下辈子招子放亮一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就得认命！”

话音未落，黄毛手里的片刀带着风声，直接朝着林凡的大腿劈了下来。

其他四个混混也举起钢管，封死了林凡所有的退路。

屋子实在太小了。

林凡眼底金芒浮现。

黄毛劈砍的轨迹和肌肉发力的方向，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清晰可见。

他融合古玉后，力量和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林凡侧过身，躲开砍下的片刀，反手一拳砸在黄毛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

黄毛惨叫一声，鼻梁骨当场塌陷，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但林凡根本来不及喘息。

“弄死他！”

另外四个混混见同伴吃亏，红着眼一拥而上。

四把武器从不同的死角砸过来。

林凡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任何格斗招式，面对几个街头刀手，在这狭窄的屋子里完全施展不开。

他刚架住一根钢管，另一把片刀已经贴着他的后背划破了衬衫。

退无可退。

这下陷入绝境了。

哗啦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靠着走廊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破玻璃窗突然爆碎。

满天玻璃碴子飞溅中，一道穿着黑色皮衣的身影猛的跃入屋内。

太快了。

林凡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黑衣女人一脚踹在正准备偷袭林凡的混混胸口。

肋骨断裂声在屋子里炸响。

那混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撞碎了屋里的衣柜，当场昏死。

剩下的三个混混大惊失色，转身想要挥刀。

黑衣女人动作干脆利落。

擒拿夺刀，顶膝过肩摔。

不到十秒钟。

几个持刀拿管的壮汉，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抽搐，连爬都爬不起来。

王大强僵在门口，举着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再看看那个正用湿巾擦拭手上血迹的黑衣女人，双腿不受控制的狂抖。

“你……你混哪条道的……”

王大强牙齿直打架。

黑衣女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王大强的裤裆湿透，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滴落在地上。

“别杀我！”

“我走！我马上滚！”

王大强连滚带爬的逃出巷子，连手下都顾不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高跟鞋声。

哒哒的声音传来。

声音停在破烂的门口。

苏沐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风衣，长发披肩，气质冷厉。

她微微皱起眉头，用手帕掩住口鼻，显然是在嫌弃这破屋子里的味道。

“红叶，清场。”

苏沐雪看了一眼地上的五个混混。

黑衣女人点点头，单手拎起那些百十来斤的壮汉，一个个全扔到了门外的臭水沟里。

随后红叶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站在苏沐雪身侧，开始照本宣科。

“林凡，二十二岁，江城本地人。”

“幼年进入福利院，高中毕业辍学，目前在古玩街聚源当铺担任学徒。”

“月薪三千，无车无房无存款。”

“半个月前，相恋一年的女友刘燕提出分手并劈腿。”

“截至昨天下午，名下唯一一张银行卡的余额为四十二块五毛。”

红叶几句话就把林凡的底细扒了个干干净净。

林凡靠在墙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主仆二人。

这女人势力果然恐怖。

这才过去十几个小时，就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了。

“说完了？”

林凡开口。

苏沐雪走进屋子，那双眼睛盯着林凡。

她从包里掏出两样东西，随手扔在桌子上。

一张支票。

一份装订好的合同。

“昨晚的事情是个意外，但我不希望出现任何不可控的风险。”

苏沐雪语气强势。

“这支票上是三百万。”

“合同是苏氏集团总裁特助的聘用书。”

“签了它，这笔钱就是你的。”

林凡瞥了一眼那份合同，翻开第一页。

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乙方需立即搬离现住址，入住甲方指定别墅，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待命。】

【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擅自离开江城市，不得进行任何未经报备的社交活动。】

【乙方需完全服从甲方一切生活与工作安排，期限为五年。】

林凡气笑了。

这特么是招员工？

这分明就是花钱买条拴在裤腰带上的狗。

苏沐雪以为用钱和地位，就能把一个穷光蛋彻底圈养起来，顺便封住昨晚的秘密。

“嫌少？”

苏沐雪看着林凡不说话，眉头微皱。

“三百万，你这辈子在那个破当铺打工都赚不到这个零头。”

“只要你安分守己，五年后我会额外再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这算是对你最大的恩赐，签字吧。”

苏沐雪把一支钢笔推到林凡面前。

林凡拿起那份合同，又捏起那张三百万的支票。

在苏沐雪的目光中，林凡双手发力，嘶啦一声，撕破纸张的声音格外刺耳。

林凡毫不犹豫的将合同和支票撕成了碎片。

他扬起手，碎纸片散落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

红叶踏前一步，眼神变冷。

苏沐雪也有些错愕的看着林凡。

“你疯了？”

苏沐雪提高音量。

“苏小姐，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凡直视着苏沐雪，没有丝毫退让。

“昨晚你是被人下了药，硬把我拽进来的，真论起来，我也是受害者。”

“我不管你是什么苏氏集团的总裁，也不管你有多大的权势。”

“你想拿钱砸我？”

“想拿合同限制我的自由，把我当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林凡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冷哼出声。

“老子不卖身！”

“收起你那套居高临下的施舍，从哪来的，回哪去。”

苏沐雪胸口起伏。

她执掌苏氏集团以来一向说一不二，还从来没有一个穷小子敢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三百万加上跨越阶级的机会，他居然当面撕了。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多了，只会引火烧身。”

苏沐雪脸色沉了下来。

“你以为你有一身蛮力就能在江城立足了？”

“只要我一句话，你明天就会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

“我给你三天时间。”

苏沐雪转身走向门口。

“三天内你会认清现实，跪着来苏家求我把这份合同重新给你！”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红叶看了一眼林凡，随后跟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