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两只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攥得很用力，像是怕她跑掉。

他的肩膀耸起来，后背僵硬得像一块木板，整个人拼命往她怀里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进她的身体里。

他在怕裴砚清。

在念念的世界里，裴砚清是那个偶尔出现在客厅里的高大身影，是那个只看他一眼就移开目光的陌生男人。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也把他塞进柜子里，对于未知的事情他害

裴砚清停在几步之外，把念念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脚步像被钉子钉住了，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刚抬起来准备接过孩子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慢慢蜷了回去，垂在身侧。

他脸上的红肿还没消，表情却比挨耳光的时候更痛。

那是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在他走近的时候，缩成了一团。

“念念不怕。”南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温柔得像水。

她轻轻拍着念念的后背，嘴唇贴着念念的耳朵，小声地哄，“没事的，这是爸爸。念念不怕，爸爸不会伤害念念。”

念念没有任何好转。

他甚至把脸往南枝的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两只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南枝拍着他后背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唇贴在念念的额角，感觉到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抬起头，看了裴砚清一眼，让他退后。

裴砚清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客厅中央，背对着楼梯口站着。

他的手按在沙发靠背上，紧握着手。肩膀的线条僵硬。

他没敢在说话。

南枝收回目光，继续拍着念念的后背，等怀里的小身子慢慢软下来一点，才抱着他走到餐桌旁。

她抽开椅子坐下，把念念放在自己腿上，让他继续靠着自己。

“没事了。”她摸着念念的后脑勺，“念念不怕，妈妈在这儿。”

念念终于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一点，偷偷看了一眼身后。

裴砚清还背对着他们站在客厅那边，距离很远。

念念的肩膀稍微松了一丝，但他的小手还是没有放开南枝的衣襟。

南枝没有勉强他。

她抬起头，对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所措的明玉道，“有吃的吗？”

明玉被问得一愣。

刚才那一出闹的，她还没来得及做饭。

她怯怯地往前迈了一步，小心翼翼问道，“小姐，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南枝刚要开口，客厅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叫太太。”

裴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眼神冷峻。

他看着明玉，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从今天起，叫她太太。”

明玉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地改口，“太太！太太您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

南枝看了裴砚清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摸了摸念念的头发。

“明玉，煮点粥吧。白粥就行，煮烂一点。”

“哎，好，我马上去。”明玉如蒙大赦，转身钻进了厨房。

餐厅里安静下来。

南枝抱着念念坐在餐桌前，念念缩在她腿上，肚子又叫了一声。

南枝把他怀里的破兔子往上托了托，轻声跟他说话，“粥马上就煮好了，念念再等一会儿。妈妈以前也爱喝白粥，念念和妈妈一样。”

他的脸贴在南枝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声，加上有点饿了，眼皮又开始往下坠。

裴砚清远远地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自己现在走不过去。

儿子怕他，妻子还没有原谅他，他站在这个家里，像一个闯进来的人。

裴砚清只能无声地走进厨房。

明玉正在淘米，看见他进来吓了一跳，“先、先生，您怎么进来了？我来就行了——”

“我来煮。”裴砚清接过她手里的砂锅，“你去忙别的。”

这种事这三年他还是第一次做。

以前南枝还在的时候他会经常下厨，南枝不在了，他下厨也就没有意义了。

明玉张了张嘴，不敢多问，把围裙解下来放在台面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裴砚清把砂锅放在灶上，打开火。

他站在灶台前，看着水慢慢冒起细密的气泡，锅里水开了，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睛。

裴砚清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南枝走了之后他的生活彻底乱了。

他不是不爱念念，只是怕又会想起南枝，他不想这样。

裴砚清端着粥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端着碗站在餐桌前，不敢靠太近。

高大的身影僵在那里，手里一碗滚烫的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明玉在旁边看着干着急，想伸手接，又不敢。

南枝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面前的桌面清出一块空位，“放这儿。”

裴砚清赶紧把碗放下来。

他放好碗，往后退了一步，不远不近地杵着。

南枝没再看他。

念念窝在她腿上，小脑袋往餐桌的方向转了转。

白粥的米香弥漫在空气里，热腾腾的。

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

念念被自己肚子的叫声吓了一跳，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又抬头看看南枝，眼睛里有疑惑，还有一点不自觉的委屈。

南枝忍不住笑了，拿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尖，“知道了，马上就能吃了。”

她伸手去拿勺子，刚要舀，怀里的小人忽然动了。

念念从她腿上滑了下去，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两只手扒着餐桌旁边那张椅子的边缘。

椅子比他高出一大截，他踮着脚，一只小手努力往上伸，想去够椅面。

他要自己坐。

南枝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念念。

踮着脚，双手扒着椅子边用力。

他会自己坐着，自己吃饭，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这样也许就不会被塞进柜子里了。

南枝把椅子轻轻往外挪了半寸，方便他往上爬，没有直接把他抱上去。

念念吭哧吭哧地攀着椅子面，膝盖蹭了好几下才爬上去，整个人趴倒在椅面上，然后笨拙地翻过身，扶着扶手慢慢坐直了。

他坐好的那一瞬间，喘着气抬头看了南枝一眼。

“念念真棒。”南枝把椅子往餐桌前推了推，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开。

坐在餐桌对面的裴砚清，看着念念自己爬上椅子的整个过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梗住说不出话来。

念念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白粥。

他盯着粥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的勺子，然后他直接把手往碗里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