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一出口，她自己的牙先酸倒了半边。

可来之前杨舟跟她排练了无数遍，说男人就吃这一套，尤其是傅寒声这种冷面阎王，你越甜，他越容易放松。

傅寒声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垂眸看着怀里这颗低着的脑袋，毫无波澜的眼眸中浮现出几分兴致。

林慕棠没有抬头，嗓音继续软软地往下淌：“其实，从见您的第一眼起，我就……就被您吸引了，对您一见钟情。”

“那时候，您送您弟弟去京都大学报到，我是学生会的，负责接应新生。您在行政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就记在心里了。”

“还有后来，您给学校捐图书馆，作为捐赠人上台致辞……”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远远地看了您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声音婉转而慢，带着南方口音里那股黏糊糊的甜，听不出是在背台词。

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傅寒声挑了一下眉。

这就有意思了。

她说的这些，倒是真的。他确实送过傅寒屿去京大报到，也确实给京大捐过图书馆。这丫头做功课做得很足，就是演技差点。

这些年，往他身边凑的女人数不胜数。但演技这么差的，林大小姐还是头一个。

他甚至想打个电话问问林慕川：让你妹妹来之前，就不能先教教她，怎么勾引男人？

傅寒声垂眸，抬手，捏住怀里人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把她整张脸抬起来，语气散漫，“一见钟情？”

林慕棠被迫仰起脸，对上他那双又冷又深的眼睛，心跳像被人攥住了。

她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腕。

手指碰到他的瞬间。

寸口。关尺。

她搭了三根手指，几乎是本能。

指腹落下去的瞬间，没有了“寒声哥哥”，也没有了“仰慕”，她整个人安静了。

傅寒声也安静了。

她在给自己把脉？

温氏脉诊第八代传人，平时挂号靠抢，费尽心思混进他清场的会所，就为了上门，给自己义诊？

她的手指轻轻压下去，又缓缓浮起来。

关脉滑而有力，寸脉浮而不散，尺脉沉而充盛。三部皆和。

她微微蹙眉，又按了一次。还是一样。

这脉象，肾气充盛，气血浑厚，身体强健得不能再强健。

他不仅“行”，他是非常行。

是他这个年纪、他这个压力下，最理想的那种身体状态。

不近女色。那是为什么？

傅寒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两分震惊，三分迷惑，四分“这事儿不对”的纠结，还有一分没完全收起的“仰慕”。

她这是什么表情？

他上个月刚做的全身体检，所有指标都很优秀，医生还让他继续保持。

四目相对。

林慕棠突然想明白了，这么健康的一个人，身边从没女人。

那答案只有一个，他喜欢男的！

她忽然又不怕了。

她收回手，弯起眼睛，语气都松快了几分：“今天有幸近距离见到寒声哥哥，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跟哥哥……”

她纠结了一会，还是说出了杨舟为她准备的那句台词，“共度良宵……”

傅寒声欺身向前，捏她下巴的手，虎口用了力，“共度良宵？”

林慕棠发现，他看她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里面是一种让她后背发凉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忽然有点后悔刚才说出那四个字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傅总，”助理路远的脚刚迈进来，一眼看到自家老板腿上坐着个穿旗袍的姑娘，整个人僵在门口，“……对不起。”

他转身就要退出去。

“进来。”傅寒声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咸不淡，“说事。”

林慕棠身子动了动，想起身。

傅寒声捏她下巴的手松开，半握拳，虚虚覆在她腰侧，没想占便宜，也没用什么力，但足以让她起不来。

她越挣扎，那力道越沉。

林慕棠不想被人看见，太丢人了。

她索性往他怀里靠了靠，脸埋在他胸前，一只手从肩头滑下来，落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的位置，隔在他的胸和她的脸之间。

傅寒声垂眼看她。呵，就这点本事，也敢往他腿上坐。

既没有贼心又没有贼胆，难为她今天来演这一出。

路远硬着头皮转回来，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多看：“傅总，上回观樾台那事……查出来了。”

“嗯。”

“往您房里送女人的那个，是王戚，山城人。”路远说，“现在他和观樾台老板盛砚，都在外面候着，说想见您。”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傅寒声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不见。”

“为了赔罪，王戚愿意交出自己在京城的……”路远顿了顿，压低声音，“城南那块地，还有恒通置业百分之三十的干股。说是诚意，请傅总收下。”

“盛总送来了欧洲皇家珍藏的无烧蓝宝石，张大千的画，几箱藏酒……还有几箱滋补礼盒，里面有上好的鹿茸、人参，各类名贵中药材。说是他办事疏忽，给您赔罪。”

林慕棠侧着身听着，落在他扣子上的手，不自觉的摩挲。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一样，都价值超千万。

那今天她闹的这一出，她哥哥准备的东西，赔罪的话，分量够吗？

就一个文件袋。

等等，她刚才听到了，鹿茸？

她脑子里自动播放起《本草纲目》里的条目：鹿茸，味甘咸，性温，归肾经、肝经。壮肾阳，益精血，强筋骨。主治肾阳不足、精血亏虚。

所以刚才路远的意思是，外面有人送了一堆补肾壮阳的药材，来给傅寒声赔罪。

她没忍住，低头，飞快地往他腰腹那块瞥了一眼。

他这体格，搁在以前，是能站到万岁爷跟前当御前侍卫的那种。

送他鹿茸的人，怕不是被他“不近女色”的传闻给带沟里了。

傅寒声的视线，落在林慕棠摩挲他扣子的那只手上，沉声开口，“都收下。王戚的合作，断了，观樾台继续停业整改。”

路远如蒙大赦，低头退了出去，关上门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了。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寒声低头，看着怀里这颗埋在他胸前的脑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

“我们继续。”

林慕棠：“……”

“刚才说到，”傅寒声说，“共度良宵。”

林慕棠听到这个词，手哆嗦了一下，一直摩挲的那枚扣子，终于被她拽了下来。

位置很尴尬。第二颗。

扣子一掉，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截锁骨和紧实的皮肤。

林慕棠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扣子，是真的有点慌了。

这属于事故了。

她只是奉命来撩拨，不是真的要干点什么。现在这颗扣子掉了，等于她把“撩拨”变成了“动手”。

傅寒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领口，又看向她。

四目相对。

林慕棠的脸“唰”一下全红了，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她是真害怕了。

傅寒声松开钳制她的手。

林慕棠快速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脸上的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子，和雪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

“傅先生，对不起。”她站在那里，语气急促：“我不是故意的……我会赔您。”

说完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跑出去之前，甚至还顺手关上了门。

傅寒声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领口，冷然勾唇。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林慕川的妹妹，最近的行踪。”

南城林家。

林慕川宠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竟舍得放出来当饵。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