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景。

京市入秋已经一个月，秋老虎的威力也渐渐减弱。

从车里走出来时闻知遥竟感到些许阴凉。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心情轻松地走进电梯。

难得能早回来一会，手头上也没有急着完成的工作。闻知遥靠在电梯扶手上，心里盘算着这个晚上要干什么。

电梯打开，她抬脚出门，和等在门外的一群工人迎面碰上。

家政？

余光扫到工作服上的logo，闻知遥有些疑惑。

这一层总共就两户，她对面那家虽说是她刚搬过来不久就装修了，但一直没住人，连入户门上的薄膜都没撕。

但这家政肯定不是她请的，只能是邻居了。

有人搬过来了？

闻知遥好奇地往对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入户门的薄膜已经撕了，门口还放了全新的地毯。

希望邻居是个好相处的吧。

闻知遥这样想着，进了自己家门。

动作利索地放包换鞋卸妆换睡衣，仅用了十分钟，闻知遥就已经靠在沙发上，脸上敷着面膜，电视里播放着综艺。

轻声哼着歌，闻知遥给姜书忆打视频电话。

对方秒接：“这么早！”

姜书忆凑近屏幕：“竟然还在敷面膜！可以啊闻小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肯休息了？”

“嗯哼，”闻知遥挑眉，“晚上有个聚餐，我提前回来了。”

“好好好，也有我们闻总能逃的聚餐。”

“有人提了就顺势而为呗，不回白不回。”

暖黄色的灯光笼罩整个客厅，综艺里欢快的笑声频频传出，整个家里洋溢着轻松慵懒的气息。

两个人又唠了点有的没的。姜书忆半躺在沙发上，想起来一个事：

“哎对了，下周六何孟竹结婚你去不去？”

何孟竹是闻知遥和姜书忆的高中同班同学，关系很不错。

“去，”闻知遥摸摸脸上的面膜。“她本来还邀请我当伴娘呢，可惜现在季度末了我实在忙不过来，伴娘服都没空去试，干脆就算了。”

“唉我也是，”姜书忆苦不堪言，“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酒吧开业，连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不过我没想到，孟竹不是刚谈没多久吗，怎么这就结了。”

“可能感情到了吧，毕竟真爱都是忽然降临的。”

闻知遥撇嘴：“那我不懂。”

姜书忆狠狠点头：“你这样薄情的人理解不了。”不仅薄情还不婚主义。

闻知遥听着音乐摇头晃脑，也不反驳。

“不过她们也有可能沾点商业联姻，我听说她男朋友家里条件和她差不多，也挺有钱的。”

“你要这么说我就懂了。”

“啧，你能不能相信这世界上有真爱？”姜书忆隔着屏幕敲闻知遥的头。

“我相信有真爱，我不相信的是婚姻好吗？”

姜书忆叹气：“我真想知道你这种人谈恋爱是什么样。”

闻知遥不理她。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一批原料没订，挂了嗷。”

“嗯嗯拜拜。”

“周五晚上记得空出来参加我的酒吧开业！”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

挂断电话，脸上的面膜都快干了。闻知遥做好最后的护肤，心情愉悦地去阳台赏夜景。

万景作为处在CBD的高档小区，站在阳台落地窗前就能看到京市最繁华的夜景。

窗外车水马龙，大屏不间断地放着艺人的写真，偶尔还穿插着广告，当然，其中就有盛弘名下子公司的产品。

这样的景色每天都在重复，但闻知遥却很少有时间像这样无所事事地纯欣赏。

远眺了一会，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转身准备休息。

等会。

闻知遥顿住，看向往日黑漆漆一片的隔壁阳台，今天晚上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奥对，今天家政来过了。

闻知遥这个视角看不到隔壁屋内怎样，只有隐隐约约的暖光透出来，但隔壁能看到多少就不清楚了。

她微微皱眉，打算加强一下阳台防窥。

赏完夜景，闻知遥转着脖子走回客厅，数着剂量吃下治疗失眠的药，又点燃了助眠香薰。准备好一切，她长吸一口气，躺下睡觉。

夜色逐渐变沉，窗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只偶尔传来两声鸟鸣。

十分钟。

半小时

两小时。

闻知遥睁开双眼，毫无睡意。

她看向床头的电子钟：02：14。

助眠香薰早已燃尽，和助眠药一样没用。

更让闻知遥难受的是，前一天晚上还隐约胀痛的小腹，半夜愈演愈烈，后背沁出的冷汗浸透了睡衣。

强撑着起床，闻知遥一步一步挨到客厅打开灯，在药箱里翻出布洛芬就着温水吞下。

吃完药，疲惫感席卷全身。闻知遥也没力气再移动，直接瘫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

迷迷糊糊靠着沙发，不知道是疼晕了还是药效发作睡过去了。

半睡半醒间，门铃声传来。

闻知遥缓缓睁开眼，还没缓过劲。

门铃停了一分钟，又试探着响起。

闻知遥这下清醒了几分，她抬头看钟表：四点五十。

这个时间谁会敲门？

痛经没有消退，她缓慢地挪到可视门铃屏幕前，屏幕里一个男人穿着睡衣站在她门前。闻知遥定睛一看：

程让？

大半夜的程让怎么来她家了？还穿着睡衣？

门铃又响了一声，闻知遥拧着眉打开门。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一个气愤一个担忧，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闻知遥本来就有起床气，被人这么一叫心情自然算不上好。白天下定心思要在程让面前保持的礼貌消失的一干二净。

程让昨晚就搬了进来。凌晨口渴去倒了杯水，发现隔壁阳台有光透出。

他第一反应是闻知遥失眠没睡，但忽然想起饭局上她难受的模样，不放心地打电话试探，结果始终无人接听。

知道她一个人住没人照顾，再加上有可能来月经，不安的念头让程让无法视而不见。

他思虑再三，敲响了隔壁的门。

门打开，一张惨白的脸在客厅灯光映照下更是毫无血色。

程让担心地看着她：“哪里不舒服？痛经？”

闻知遥还是没搞懂白天的同事晚上怎么突然来到家门口：“不是，你怎么来了？”

声音有气无力的，还带着沙哑。

程让三两句解释完，没忘记来的目的：“我带你去医院？”

闻知遥脑子越发混乱，她打量着眼前明显是刚从床上起来的人，不知道先说什么，没好气地拉了程让一把：

“你先进来。”

又窝回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毯上。闻知遥盘着腿，声音还是很虚弱：

“你是说新搬来的邻居是你？”

进门的程让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已经拆开的布洛芬，他蹲在闻知遥面前，声音轻缓：

“白天我再跟你解释这些。”

“药吃了多久了？还疼吗？”

闻知遥不是很想说话，她斜靠在沙发脚，摇摇头。

程让看她这副模样，知道是脾气上来了，也不强求她回答。

他站起来简单熟悉了环境，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过来，又在储物柜里翻找出来一包暖贴，撕开一张轻柔地贴在她小腹。

闻知遥余光里看到他自来熟的动作，撇着嘴：“你怎么知道暖贴放哪里。”

这副模样和白天的客套天差地别。

“你收拾东西的习惯没变过。”

程让回了一句，又去卫生间拿了毛巾浸湿温水，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我似的。”

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闻知遥闭上眼赶人走：“你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行。”

让前p友照顾自己算什么。

程让拿她没办法：“一个人窝在沙发连个毯子也不盖？这就是你说的行？”

“......房间是恒温的怎么不行。”

“行了你走吧，”闻知遥不想理他，“我要睡了。”

“不是失眠吗？”

“？”闻知遥睁开眼，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表情就知道女人在想什么，程让下巴抬了抬：“右佐匹克隆，在桌上。”

闻知遥没话了。

程让叹了口气和她平视，声音又软下来：“回房间睡，你睡着我就走。”

夜晚让人格外脆弱。

闻知遥撇过头去不看他。

“那我抱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