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姜软几乎是立刻矢口否认。

太过着急的反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过于清晰。

又意识到反应过度，她赶紧找补，“我才没有经常......就、就偶尔。”

而且每次都是别人找她的事。

一片漆黑里，她自然看不见，身侧的男人唇角正勾着笑。

语调却平缓地应道：“嗯，知道了。”

知道了？

姜软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个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是相信她只是偶尔，还是压根就不信？

怎么才结婚第二天，就知晓了她在学校里这种丢脸的事情？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惹是生非的坏学生？

会不会因此对她的印象一落千丈？

她越想越觉得烦躁不安，还有些莫名的委屈。

下意识猛地一翻身，背对着他，手臂用力一拽，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

然而，她这用力一拽，大半的被子都被她卷了过去，导致沈清玉那边顿时一空。

沈清玉抿了抿唇，随即，他侧过身。

望着缩成一团的人，无奈提醒：“软软，已经十月了。”

姜软正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绪里，没反应过来，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沈清玉轻叹了口气，朝她的方向挪近了一寸。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清香。

“我的意思是，晚上我没有被子盖，会冷的。”

“啊？”

姜软下意识转头，随即反应过来。

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拽着被角，一股脑地往他那边推：“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给你给你！”

慌乱中，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他，也不知是碰到了哪里，只是那触感让她迅速缩手，再也不敢看他，又转了回去，重新背对着他，把自己缩成团。

只觉今晚真是糟糕透顶，没有一件事是做好的。

看她这副又懊恼又笨拙的模样，沈清玉眼底的笑意在黑夜里无声漾开。

没再逗她，只是将被子重新拉匀，仔细盖好。

而后就着侧卧的这个姿势，在昏暗的光线里望着她的背脊，静静看了许久。

久到传来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他眼中的笑意才慢慢沉淀。

*

晨光微熹，姜软便醒了。

腰间和手背的伤经过一夜药效和休息，疼痛已大为缓解。

但今天的回门，却像是突然压下来的石头，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向学校请了假，理由是“家中有重要事务”。

沈清玉对此并无异议，早餐时只平淡地告知她，回门礼已备好，九点出发。

姜家住在城西，路程将近三十分钟。

这片区域曾显赫一时，如今虽略显寂寥，但树木掩映下的独栋小楼仍透着几分昔日的体面。

姜家的祖产，一栋带小花园的三层红砖洋房。

比起苏家老宅的历史感，这里更显出一种没落书香门第的清冷。

沈清玉提着回门礼，与姜软并肩走入小花园。

铁艺大门略显锈蚀，庭院里的花草也疏于打理，显得有些杂乱。

继母李淑娟已提前候在门口，掠过姜软，直接看向沈清玉。

那笑容在看到沈清玉手中显眼的昂贵礼时，堆得愈发殷切：“可算回来了！快进来，路上辛苦了！”

“伯母。”沈清玉微微颔首，带着惯常的温和距离。

“还叫伯母呀？该改口啦！”

客厅里，父亲姜志宏穿着半旧的居家服，正对着棋盘自弈，闻声只是略抬眼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平：“回来了。坐吧。”

仿佛只是寻常客人到访。

姜软：“爸。”

“嗯。” 姜志宏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看向沈清玉，“坐吧。”

沈清玉将礼物放置一边，和姜软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李淑娟张罗着泡茶，用的却不是待客的好茶叶，嘴里絮叨着：“姜软这孩子，从小就恋家，这一嫁出去，我心里空落落的......好在清玉你一看就是靠谱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她话音未落，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是李淑娟的小儿子，举着玩具冲锋枪从里屋“杀”出来，嘴里“突突突”地喊着，横冲直撞，直直朝姜软撞去。

沈清玉脚步微移，看似随意一挡，便将姜软护在了身侧。

小男孩跑的太快刹不住，直接撞在他腿上，“哎哟”一声，又反弹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一下，随即张嘴要哭。

“哎呦喂！小宝！我的小祖宗！撞疼没？”

李淑娟赶紧扑过去抱起儿子，心疼地揉着，转头对姜软嗔怪道，“姜软你也是，也不看着点弟弟！杵在那儿跟个木头似的！”

这话说的太顺嘴，李淑娟说完才反应过来。

而姜软已经习惯了这种无端的指责，知道反驳了也没用。

沈清玉却眸光微沉，看着那个孩子，淡道：“孩子活泼是好事。不过，太活泼了没个轻重，就容易伤到自己。”

他语气平和，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话语里隐含的意味，却让李淑娟讪讪地闭了嘴，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了两声。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姜志宏这才放下手里的棋子，推了推眼镜，打圆场道：“小孩子不懂事，淘气惯了。清玉，你别见怪。”

沈清玉闻言，也只微微笑着：“我见不见怪的，不打紧。”

“只是孩子若从小失了管教，分不清好歹，不知敬畏，将来在外头，恐怕就不是一句不懂事能揭过去的了。”

“您说呢，岳父？”

这一声“岳父”叫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姜志宏有点下不来台。

他素来好面子，被小辈指导怎么管教孩子，他自然是不快的。

“我们家小门小户的，自然比不得沈家的规矩大。孩子嘛，散养惯了。”

“散养与失教，有时只在一线之间。”

沈清玉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语调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目光却清冽如泉，“规矩立得清楚，才是保护。溺爱放纵，看似给了自由，实则是埋了祸根，将来便是害人害己。沈家虽不敢称规矩大，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他这话说得不急不缓，看似是在探讨教育理念，实则字字句句都是软钉子，扎在姜志宏和李淑娟的心上。

姜志宏更显尴尬，一时接不上话。

李淑娟倒是反应快：“清玉说得对，说得对！是我们太惯着孩子了！那个......你们坐着聊天，我去厨房看看菜好了没有。”

说完就拉着小儿子钻进了厨房。

姜志宏虽有不快，但沈家他还开罪不起。

便顺势拿起棋盘上的棋子，对沈清玉道：“来，难得你来，陪我这个老头子下两盘？听说你棋艺不错。”

沈清玉微笑颔首：“岳父过奖，略知一二，陪您解解闷。”

见两人要在茶几摆开棋盘，姜软便起身道：“我上楼看看，找些以前的书和画稿。”

姜志宏随意摆摆手：“去吧去吧。”

沈清玉抬眸看了她一眼，朝她点了点头。

得了准许，姜软便朝二楼走去。

上了略显昏暗的木质楼梯，来到二楼曾经的房间。

房门一推开，一股灰尘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

姜软没在意，打开衣柜和书桌抽屉，将一些之前来不及带走的画稿、书籍、母亲留下的几件小首饰全都收拾进一个行李箱里。

既然婚姻已成定局，这个家她日后恐怕不会回来了。

该带走的，就都带走吧。

收拾妥当，她拖着不大的行李箱，拉开房门。

刚迈出房门，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如同阴云般笼罩下来，堵死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