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换了身干净衣服，王晓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一千多块钱，心里的赌瘾再次上头。

上次游戏厅输掉的一千块，像根刺似的扎在他心里，越想越憋屈。

他满脑子都是翻盘回本，总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差了点，再来一次，一定能把输掉的钱全部赢回来，甚至大赚一笔。

念头一旦生根，就彻底压不住了。

揣着所有积蓄，王晓直奔二虎游戏厅。

昏暗的游戏厅里，彩灯依旧闪烁，机器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充斥着让人上头的躁动氛围。

王晓走到收银台，把兜里所有钱全部拍在柜面上，眼神执拗，满是不甘。

他端着满满一筐游戏币，在过道里来回转悠观察，盯着每一台机器的出奖规律，仔细揣摩半天，最终锁定一台看似冷门、大概率爆奖的机子坐下。

投币，按下Spin键。

没中。

再投，再按。

还是空奖。

他不甘心，按键的速度越来越快，心态越来越急，从一开始的沉稳揣摩，变成无脑乱按，彻底跟机器死磕。

筐里的游戏币飞速减少，肉眼可见地见底。

短短十几分钟，所有币全部输得一干二净，连一毛钱的奖励都没捞到。

王晓僵坐在机台前，脑袋嗡嗡发懵，手心冒汗，整个人彻底呆住。

好不容易赢来的钱，加上自己仅剩的积蓄，全盘清零。

“没钱了？”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王晓偏头一看，老板刘二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粗重的金链子挂在胸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双手依旧把玩着两颗铁球，转得嗡嗡作响。

脸上还是那副一成不变的笑呵呵的表情，看着温和，实则藏满算计。

“要不要先借点币接着玩？中了大奖再还我就行。”刘二虎语气轻松，像在随口施舍人情。

输红眼的赌徒，最扛不住这种诱惑。

王晓脑子一热，完全失去了理智，满脑子只有翻盘回本。

“借五百。”

刘二虎嘴角笑意更浓，二话不说，转身端来半筐币放在他手边。

王晓埋头继续狂按，手指翻飞，心态彻底炸裂。

没中。

还是没中。

所有币再次清空。

他红着眼，咬牙开口：“再借五百！”

刘二虎依旧笑着补货，来者不拒。

一轮又一轮，借了输，输了再借。

此刻的王晓，已经彻底沦为上头的赌徒，眼里只剩下翻本两个字，什么理智、风险，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不知熬了多久，手边的币彻底空了，再也没了翻盘的机会。

就在他准备开口继续借钱的时候，刘二虎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小兄弟，别借了。再借下去，你怕是还不上。”

王晓浑身一僵，滚烫的脑子瞬间冷静大半，后知后觉的恐慌席卷全身。

刚才输红了眼，只顾着死磕翻本，压根没算自己借了多少。

“我……我肯定能还上。”他开口辩解，声音虚得离谱，连自己都没有底气。

刘二虎低低笑了一声，灯光下金牙闪闪发亮，透着一股子阴鸷的算计。

“呵呵，小兄弟，我这的规矩，可不是白借的。”

他放慢了盘铁球的速度，眼神淡淡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你前后一共借了两千五百个币。一个币一块钱，不多不少，两千五。”

“两千五？”王晓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我明明只借了两千！”

他脑子飞速回想，顶多四次五百，怎么算都是两千块。

刘二虎笑得眼角赘肉挤成一团，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利息啊小兄弟。我开门做生意，总不能白白垫钱给你玩吧？”

王晓脑袋轰然一响，彻底懵了。

原来这就是无底洞。

这根本不是借钱借币，是赤裸裸的高利贷陷阱！利滚利、息生息，专门坑他们这种输红眼的人。

这一刻，他终于懂了为什么无数人会在游戏机厅输得倾家荡产。

只要你敢开口借第一笔，就会被牢牢套死，再也爬不出去。

“明天要是还不上。”刘二虎依旧笑呵呵的，语气却冷了几分，“就是三千。后天，三千五。”

温和的语气里，藏着赤裸裸的威胁。

王晓后背瞬间爬满冷汗，手脚冰凉。

他早就听说过，二虎游戏厅的老板刘二虎，手上有人、有势力，在这片地界没人敢惹。平日里看着和善，实则心狠手辣，专门拿捏他们这种在校学生。

学生没钱、没背景、没人撑腰，最好拿捏，欠了钱只能乖乖受宰，根本不敢反抗。

两千五的欠款，对现在身无分文的王晓来说，就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山。

一瞬间，翻盘的美梦彻底破碎，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现实，狠狠砸在他头上。

从二虎游戏厅出来，王晓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晚风一吹，后背的冷汗发凉，脑子也彻底清醒了。

他真想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钱全赔进去不说，还背上了两千五的高利贷窟窿。

越想越烦躁。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借钱填坑。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就是李菲菲。

也就只有那个女人出手阔绰，随便抬手帮帮他，这点窟窿直接填平。实在不行，自己多陪她几次，当打工抵债了，也不算亏。

可上次洗澡前忘记把电话先存下来了，就记得开头是 “138” 来着，后面几位死活想不起来。

王晓暗骂自己纯纯大傻逼。

这就跟人得病去买药，只记得药名叫什么“胶囊”有啥区别。

他漫无目的在街上瞎晃，心烦得要命。

不知不觉，脚步晃到了城郊一处半拉子工地。

夜色笼罩下，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猫着腰，踮脚挪步，正偷偷往一辆破旧三轮车上搬东西。

那贼眉鼠眼、左顾右盼的模样，一看就不是正经干活的。

王晓眼睛一动，压着脚步，悄悄缩到一摞空心砖后头藏好，眯眼瞧着。

三人动作麻利，轮番抱着一截截裹着黑胶皮的粗线缆，闷头往三轮车斗里码。

领头的那个叫田二狗。

妥妥的街溜子一个，初中没读完就辍学混社会，家里爹妈压根管不住，整天游手好闲，混吃等死。

前段时间不知道拜了个哪路神仙的师傅，混进工地摸鱼混日子。

他那师傅也是个老油条，摸鱼摸得比谁都溜，整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干活别太死，得学会偷点懒，会偷懒的人才有钱赚。”

二狗把这句话当成人生信条，天天在工地摸鱼划水，出工不出力，正经活一点不干，偷懒耍滑第一名。

后来他师傅经常深夜带着他来工地，让他坐在车上望风，有人靠近就按喇叭。

自己则摸黑钻进工地，不知道往车里搬啥，每次完事随手甩二狗几百块辛苦费。

不用出力不用干活，坐着就能拿钱，二狗一度觉得自己抱上金大腿，日子美得不行。

直到某天深夜，他师傅直接被警车带走，手铐锃亮，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合着师傅嘴里的“偷懒”，是偷工地电缆！

万幸师傅讲义气，进去没把他供出来，他侥幸躲过一劫。

可好吃懒做的人，一旦尝过轻松来钱的路子，就再也受不了正经干活的苦。

没了师傅兜底，又被工地扫地出门，兜里没钱的二狗，脑子里又响起了那句洗脑的“偷点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