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急诊？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他把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摔，“我听到了，那是急性有机磷中毒，要死人的，我们这连个洗胃机都没有，你去拿头接啊？！”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怎么的？

刚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一个，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就又要去闯阎王殿了？

陆景明则是满脸的无所谓，他耸了耸肩，摊开手。

“西医的路都走绝了，对阿托品反应那么大，再推下去，毒没解掉，人先被药给干死了，这时候不轮到我们，轮到谁？”

他笑嘻嘻地看着杨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挑衅。

“还是说，杨老师，你这心里刚点起来的那把火，还没烧旺呢，就想自己一泡尿给它浇灭了？”

“你！”杨帆被他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是啊，他刚刚才找回一点当医生的感觉。

那种掌控生死，把人从死亡线上往回拽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可理智告诉他，急诊中毒和慢性调理完全是两个概念，那是在跟死神赛跑，一步错，万劫不复！

“那……那也不行！”杨手抖得更厉害了，“我们科室的业务范围不包括这个！”

“狗屁的业务范围！”陆景明直接骂了一句，“等人死了，直接走太平间的业务呗？”

说完，他不再理会还在天人交战的杨帆，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冯雪。

“你呢？”陆景明的声音有点吓到了冯雪，“就打算一辈子在这儿整理针灸包，擦桌子，然后等着科室解散，灰溜溜地被赶出医院？”

冯雪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手指都捏白了，她拼命摇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陆景明没再多说，抓起自己的白大褂就往身上套，“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从中医科到急诊室的T台走秀！”

杨帆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快要哭出来的冯雪，最后狠狠一咬牙，骂骂咧咧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

急诊科在医院一楼，这里是整座医院最混乱，也最有生命力的地方。

当陆景明带着一个走路打晃的中年大叔，和一个低着头不敢看路的小姑娘出现在这里时，那画风，简直就像是三个误入战场的游客，跟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凌主任呢？”陆景明抓住一个跑过去的护士问道。

那护士正忙得脚不沾地，不耐烦地指了指抢救室的方向，“在里面！凌主任快把房顶给掀了！”

话音未落，抢救室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浑身散发着暴躁气息的男人冲了出来，正是急诊科主任，凌海龙。

“陆景明，你小子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在半路上了！”凌海龙看见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他完全无视了陆景明身后的杨帆和冯雪，在他眼里，那两个估计就是陆景明带来的气氛组。

他一把抓住陆景明的胳膊，就往抢救室里拖，嘴里跟连珠炮似的。

“病人就在里面，给你半小时！人要是没了，你自己想好新闻发布会的发言稿！这锅你必须给我背得严严实实！”

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男人，估计是病人的丈夫，看到救星来了，也哭着扑了上来。

“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啊！她就是一时想不开……”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陆景明身后的杨帆和冯雪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从希望到错愕，再到绝望的转变。

“凌主任……这……您怎么找了这么……”

他话没说完，就被凌海龙一声怒吼给打断了！

“你给我闭嘴！”凌海龙眼睛瞪得跟牛一样，“我信的是陆景明这个名字！”

这声吼，不光是吼给家属听的，更是吼给周围那些投来质疑目光的急诊科医生护士听的。

他凌海龙，信的不是什么中医科，他信的是陆景明这把整个北城都找不出第二把的快刀！

抢救室里，一股浓烈的大蒜臭味混杂着呕吐物的酸腐味，呛得人直反胃。

一个年轻女人正躺在病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口中不断涌出白色的泡沫，整张脸憋得发紫。

旁边的监护仪上，心率的曲线忽高忽低，随时都有可能变成一条直线。

冯雪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别过脸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杨帆的脸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只看了一眼病人的瞳孔，就知道情况有多糟，那瞳孔已经缩得像针尖一样了。

“怎么样？有办法吗？”凌海龙死死盯着陆景明，额头上全是汗。

陆景明没说话，戴上手套俯下身，仔细查看了病人的情况，又翻开了她的眼睑。

情况和他想的一样，典型的有机磷中毒，而且已经深入脏腑，西医的解毒剂又不能用，这确实是个死局。

但他心里，却一点都不慌。

他缓缓直起身，转头，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发抖的实习生身上。

“冯雪。”

冯雪一个激灵，怯生生地抬起头。

“别怕，看着我，”陆景明的眼神平静而有力，“现在，如果我们要催吐解毒，清热开窍，用什么方子最快最猛，还不会伤了她的元气？”

这个问题，打开了冯雪脑子里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

她颤抖着，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病床上的女人，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陆景明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

她嘴唇哆嗦着，几乎是本能地吐出几个字。

“绿……绿豆，配甘草，可解百毒……但…...但是太慢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要……要用……”她犹豫了，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用什么？”陆景明提高声音，“相信你的直觉，说出来！”

这声断喝，隔绝了冯雪脑海里的各种杂念。

她浑身一震，脱口而出！

“大黄！用生大黄速下存阴！釜底抽薪，以泄为补！再配合金银花、连翘，清热解毒，荡涤肠胃！这是我爷爷的方子！”

话一出口，整个抢救室都安静了。

杨帆第一个跳了起来，“生大黄？！你疯了？她现在正气欲脱，你用这么虎狼的药，是想让她直接泄死在床上吗？！”

凌海龙也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釜底抽薪，什么以泄为补，这都他妈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陆景明没有任何迟疑。

“漂亮，就用这个！”

他转头看向凌海龙。

“凌主任，麻烦立刻去中药房，取生大黄三十克，金银花三十克，连翘二十克，甘草十克！水煎，急用！”

凌海龙彻底愣住了，他看看一脸决绝的陆景明，又看看那个说完话就快要晕过去的实习生。

感觉自己好像在参与一场疯狂的赌博。

淦！虽然听不懂，但豁出去了！

他那股疯劲也上来了，对着门口一个护士发出了咆哮。

“还愣着干什么？去拿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