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来得挺快。陈默翻了半天衣柜，最后穿着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衬衫和一条深色裤子出了门。到香格里拉门口他就后悔了——门口停的全是豪车，下来的人男的西装女的礼服，珠光宝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感觉像走错了片场。

林婉儿在大厅门口等他。深蓝色长裙，头发盘起来了，跟医院里那个哭红眼睛的姑娘完全是两个人。看见他，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你来了。”

“嗯。”陈默有点不自在，“我这身是不是不太合适——”

“挺好的。”林婉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穿白大褂好看，穿这个也好看。”

陈默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辈子被夸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不知道怎么回。

宴会上的人他一个不认识。林震南拉着他满场转，逢人就介绍“这就是救了我命的陈医生”。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从客气变惊讶，从惊讶变敬畏。有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握着他的手不撒开，说自己心脏也不太好，能不能请他看看。还有个老太太拉着他说了半天，陈默一个字没听懂。

好不容易脱身，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喘口气，手机震了。周海潮。

“急诊来了个病人，你过来看看。”

陈默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他站起来，找到林婉儿说了句科室有事，就走了。林婉儿送他到门口，没说什么，就是笑了笑。

二十分钟后他赶回急诊科。周海潮在抢救室门口等他，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病人？”

“十岁，男孩。”周海潮声音压得很低，“反复抽搐，一个月发了四次。外院诊断癫痫，吃了抗癫痫药，没控制住。今天下午又抽了一次，抽了将近十分钟。”

陈默皱了皱眉。癫痫？一个月四次，吃药控制不住，这不太对劲。

他走进抢救室。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旁边坐着一对夫妻，母亲眼睛红得跟桃子似的，父亲两只手攥着拳，指节发白。

陈默扫了一眼男孩。

一行字浮现出来：

胰岛素瘤。位于胰体尾部。反复发作性低血糖导致继发性癫痫。

没有倒计时。但这行字下面，紧跟着浅蓝色的病因追溯：

【病因追溯·Lv2】胰腺β细胞增生形成胰岛素瘤→胰岛素分泌不受血糖调节→空腹或运动后血糖骤降→脑细胞能量供应不足→抽搐发作。注：抗癫痫药物无效，需手术切除瘤体。

陈默看完，转头看向那对夫妻。

“他每次发作，是不是都在早上没吃饭的时候？或者运动之后？”

母亲愣了一下，点头：“对，好几次都是早上喊他起床的时候发现的。还有一次是体育课跑完步。”

“发作完之后，他是不是特别累，出很多汗，有时候还迷迷糊糊的？”

“对，”母亲站起来了，声音发颤，“医生你怎么知道？”

陈默转向周海潮：“不是癫痫，是胰岛素瘤。”

周海潮瞳孔缩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胰岛素瘤会不受控制地分泌胰岛素，血糖被压得太低，脑细胞缺糖就会抽搐。抗癫痫药没用，因为根本就不是癫痫。查空腹血糖和胰岛素水平，做胰腺增强CT。”

周海潮没犹豫，直接开了检查。

结果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空腹血糖2.1，正常值下限的一半都不到。胰岛素水平高得离谱。胰腺CT上，胰体尾部一个一点二厘米的圆形占位，边界清晰，强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