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大夫人当即明白她此行的目的。

不就是要江穆竹给她的那些破烂吗？

都是一些小孩子玩意，她早就扔了。

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夫人抬手拦下正欲上前的家丁，唇角不自觉勾起，“我知错了季妤，是我鬼迷心窍。”

“你要的些东西，我这就带你去取。”

温季妤轻笑，不动声色陪她演戏：“好啊，那……后娘，带路吧。”

指尖深深陷入皮肉，大夫人强忍着怒意，恭敬颔首：“季妤，请。”

她领着她穿过回廊，走向最偏僻暗室，她推开门，皮笑肉不笑：“你要的东西便在屋内的妆盒中。”

温季妤抬步踏入。

下一瞬——

“哐当！”

沉重木门骤然从合上，落锁声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窗户尽数封死。

整间暗室密不透风，四面严实，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门外传来大夫人阴恻恻的狞笑，她终于撕破伪装：“温季妤！你就乖乖在里面等死吧。”

“我倒要看看，没有食物，没有水，你能撑到几时！”

恶毒的话语隔着门板钻进来，字字阴狠。

室内陷入死寂，密闭的空气沉闷窒息。

温季妤站在原地，手握成拳，此处偏僻，怕是很难有人经过。

索性出不去了，她不慌不忙，走到墙角，安然落座。

脑海里忽然闪过出门前，侍女红豆的话语——

温姑娘可是要出门？可需要奴婢告诉大人？

彼时她淡淡回绝了不必。

可此刻想来，倒真是天送的良机。

裴瑾辞素来吃她示弱、吃她委屈、吃她一身病痛狼狈的模样。

她今日孤身闯入府中，还杀了人，定然会惹他不悦。

与其回去被他狠狠罚一顿，倒不如借这一场算计，顺势卖惨。

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温季妤垂眸，纤细指尖探入衣襟内侧，摸出一枚小小的药包。

她仰头，将细碎的白色粉末尽数倒入口中，药味清苦，转瞬入喉，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药效骤然发作。

一股滚烫的灼热感从胸腹炸开，迅速席卷全身。

四肢骤然发软，头皮发晕，浑身皮肉烫得惊人，脸颊迅速烧得通红，呼吸也变得虚浮急促起来。

原本清亮有神的眼眸蒙上一层浅浅水雾，泛着病态的绯红，整个人孱弱单薄，一副病重濒死的柔弱模样。

温季妤靠着冰冷墙壁缓缓闭眼，唇角噙着一抹得逞的淡笑。

大夫人想饿死她、困死她。

可她偏要，病给所有人看。

等裴瑾辞寻来，看到的只会是被人恶意囚禁、身陷绝境、重病濒死、受尽欺凌的可怜温季妤。

至于她方才杀人的狠戾、杀伐的疯癫？

无人再会记得分毫。

……

暮色倾覆，残阳彻底沉落西山，墨色夜幕铺满整片皇城。

“钟雀殿”内烛火孤冷，长明灯摇曳昏黄，满地清寂寒凉。

殿中无人言语，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微响。

裴瑾辞端坐于高位，墨色朝服一丝不苟，指尖轻抵眉心，周身气压沉得骇人。

他已经在这殿内，等了一个又一个时辰。

从日头高悬，等到暮色四合。

从晨光和煦，等到星月漫天。

殿内夜风穿堂，浸着刺骨的凉，却远不及他眼底的阴沉寒凉。

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白，眸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戾气与醋火。

真是好得很。

愈发无法无天，愈发不听管教。

是他平日太过纵容，把她惯得肆无忌惮，竟敢擅自出走、彻夜不归。

惯的。

纵容太过，便是欠罚。

“飞鹰。”

裴瑾辞骤然抬眼，声线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温度。

黑影自暗处单膝落地，躬身待命：“属下在。”

“走。”

男人长身而起，衣袍随动作拂过微凉夜风，墨色衣袂猎猎翻飞，裹挟着满室寒霜戾气。

窗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寒风吹彻宫墙，整片皇城静谧得近乎死寂。

飞鹰微怔，下意识问道：“大人，夜深露重，要去往何处？”

裴瑾辞抬眸，望向将军府的方向，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偏执与愠怒，字字沉冷：“捉不听话的人。”

车马一路疾驰，直奔将军府。

朱红大门虚掩，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旁人或许闻不到，但像裴瑾辞这种见惯血腥的人，对腥味可是极其敏感。

脚步骤然顿住，心下一紧，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府内的奴仆远远望见，个个吓得腿软，慌忙四散逃窜。

大夫人听见动静，大步走出院落，正欲厉声呵斥，可目光触及到那身蟒纹官袍时，话语顿时卡在喉咙。

是裴瑾辞。

权倾朝野、杀伐无情的九千岁。

她本以为今日，温季妤必死无疑，此事能瞒天过海，万万没料到裴瑾辞竟会亲自寻来。

大夫人强压心底的慌乱，挤出一脸温和恭顺的笑意，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身见过九千岁，深夜寒重，您怎么突然驾临将军府？”她垂着头，眼底藏着惶恐。

她刻意挡在裴瑾辞身前，试图阻拦他踏入内院，“季妤姑娘今日在府中奔波许久，早已乏了，此刻已经在偏屋睡下，不便惊扰。”

“夜深露冷，府中粗陋，恐委屈了大人，您不如先行回宫，改日再来相见如何？”

话音落下，却久久等不到回答。

府内所有侍从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满眼皆是惊骇。

裴瑾辞垂眸睨着挡路的大夫人，薄唇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音低沉刺骨：“睡了？”

“让开。”他懒得听她虚伪，压迫感扑面而来。

大夫人吓得连连后退，却依旧不肯死心，“大人万万不可啊，姑娘睡得正熟，贸然闯入惊扰她休息，实在不妥啊！”

真烦，想杀人了。

现在还不行，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温季妤。

裴瑾辞微微抬手，飞鹰直接上前，一把扯开大夫人，将她桎梏在一旁。

“搜，”他的声线冷得发颤，“整座府邸，一寸都不许放过。”

暗卫四散开来，不过片刻，便有一人匆匆折返，单膝跪地禀报：“大人，后院有一间偏僻的屋子，门窗全部从外锁死，内里似有动静。”

话音未落，站在原地的裴瑾辞已然直奔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