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知道江遇有姿色，只是他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她还是有些看呆了。

少年眉眼秾丽，唇红齿白，眉目微垂着自有一种矜贵孤高的气度，一身棉麻衣裳倒被他穿的别有一番风味。

当时人伢子说他原本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是因为家里被抄家才落得如今卖身的地步，又因为不会说话所以才三两银子卖给了她。

苏棠原本是不信的，毕竟人伢子为了将人卖出个好价钱，惯会编故事，现在苏棠有些信了。

她着实被惊艳了一番，在这偏远村庄里，她见过最好看的人便是宋迟了，但宋迟与他是不同的长相，江遇的长相更加的妖冶。

但对上对方高高在上的目中无人的高傲眼神，苏棠顿时冷静下来，冷嗤一声

“狐媚子长相”

她想了想应该是这样说的，那些男人便是如此羞辱那些长相明媚些的女子的。

江遇从小便受人瞩目，这样炙热的目光他见多了，那些人见他就如同一个个垂涎食物的动物一样，对于这些人他向来是鄙夷的，知不过他没想到这个村姑竟如此的羞辱他。

他被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但口不能言，甚至连走这一段路几乎就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破败的环境，粗鄙的食物，羸弱的身体，哪一样都让他觉得烦躁无比。

甚至还要忍受一个村姑的羞辱。

这样的日子是他人生中可以称得上糟糕又屈辱。

与江遇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苏棠，她现在后悔万分， 买回来这么一个人倒真像买了个大爷回来。

原本就是为了赌气，现在那股气早就没了，她开始发愁面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到底要怎么办。

起初听人说宋迟与县太爷家的千金走的颇近，县太爷有意将女儿嫁给宋迟，而自己恰巧在县城的时候见到二人同游。

那时苏棠作为酒楼的帮工，为在城郊游玩的一众公子小姐送吃食点心，她就是在那里见到了宋迟。

那时她身上还沾着油污，而宋迟一袭青衫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也算体面，在她看过来时，兀自垂下眸子不愿与她对视。

友人喊他时，他几乎是有些急切的转过身去与之交谈。

其实他不用担心，她不会那么不知好歹的上去同他打招呼，她也能理解宋迟这样做，可是心还是被扎了一下。

苏棠埋着头从马车上搬下一个一个精致的食盒，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可是娇俏的少女声依旧传进她的耳朵里

“阿迟哥哥，你看我今日的罗裙可与今日的景相配。”

苏棠埋着头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她的头埋的更低了，只想赶快将手上的活干完离开。

少女上穿一袭藕粉色长衫，下配浅绿色箩裙如同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朵，与这漫山遍野的春色自是相配。

她将视线汇聚在自己手上，刻意不注意自己身上的衣物，好像这样便能避开对比一样。

回去的路上苏棠揪着自己洗的发白的裙衫心中郁郁，一股气堵在胸口，她能理解宋迟，可控制不住自己生气，宋迟这样不愿与她扯上关系，她又何必扒着他求着他。

也就是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去花三两银子买了个男人。

可这股气散了之后她就后悔了，她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一辈子操劳，不想冬日手脚生满冻疮，不想挨饿受冻，可多了个人就证明她要做更多的活。

苏棠在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你过几日同我一起去县城”

*

江遇在此处待了已有五日，他胸口的伤口又结了痂，已经能下床走路。

这农女最近有些奇怪，也不说写羞辱他的话了，总是同他说世道险恶，要圆滑事故，同他讲一些自己遇到的仗势欺人的事。

偏偏讲这些时还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日一早，天光慢慢爬上墙角，透过窗子将室内照出一片白。

想起昨日地打算苏棠内心煎熬，早早便醒了，她穿好衣服下床，拉开二人中间的床帐。

所谓的床帐，不过是昨日图方便在二人卧榻中间隔了一块破布。

她只有一间房可住，二人只能同住一室，但为自己着想，还是挂上了一个破衣服改造的帘子。

且这几日江遇有好转之后，苏棠又回到了床上睡，江遇则睡在紧紧铺设着一层草一层被褥的地上。

刚想把地上的人喊起来。

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双目望着房顶的木梁出神，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侧目，看来时眼中一片清明，丝毫没有早晨的惺忪。

苏棠莫名的有些心虚，她复又拉上帘子。

“你同我一起去县城”

晨光熹微，初秋的早晨泛着寒意，苏棠走在前面，她特意挑了人烟稀少的小路走，头上戴了顶遮面的帷幔，生怕被人认出来。

江遇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他身上还有伤走得很慢，苏棠走一段就要停下来等他一会。

半个时辰地路程二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期间苏棠看着太阳逐渐升起，路上逐渐多起来地人影，她提出背着江遇走，但都被他拒绝了。

到了县城，摊贩已经支起小摊。

又见了上次的馄饨摊，苏棠带着江遇过去要了两碗馄饨。

简陋的桌椅，江遇坐的身姿挺拔，身姿如鹤，与这街头巷角格格不入。

二人吃完馄饨，她又买了几个肉饼，用油纸包着。

“喏，这个你拿着”

江遇看了眼上面的油渍没有接，苏棠见他不为所动，她就要往他衣袖里塞。

“留着以后吃”

说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很低，心里愧疚，以至于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眼看着油渍几乎要沾到自己的衣袖他还是伸手接过了。

随后而让人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小巷，江遇对这里熟悉无比，就是那个手指染满丹蔻的妇人将她带来了这里，又被一个村姑从这里带了出去。

他看着青石地板上的纹路，手指摩挲着藏在袖子里的石头，视线渐渐移到前面少女的后脑勺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

“站住！”

突然小巷的尽头跑出来一个人，男子跑的急却一下甩在地上苏棠的脚边。

然而男子并没有犹豫爬起来就接着跑。

他身形看起来羸弱，自然很快被身后的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追上。

江遇默默的收回了手中的石头。

“跑什么跑，到时候去了那种地方，随便攀上个贵人，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好歹你这张脸也算有了用处不是，卖去轻风楼可不比买去大户人家作奴婢的强”

一群人将男子双手反翦死死桎梏住带回去，几个人说起话来哈哈大笑，话中无不是轻蔑。

虽没有去过，苏棠也听过轻风的名号，城中最大的秦楼楚馆，卖去那里能做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却再难挪动一分，内心挣扎。

依照有钱的样貌回去后大概也会被卖给那种地方。

去了那种地方连活命有的都成问题，良久她暗暗叹了口气，只好认命。

苏棠转过身时被吓了一跳。

“你靠我那么近做什么？”

身后江遇站在她的身后，他的身量高投下来的黑影几乎将她整个人吞没。

江遇的眼睫微颤，微垂的眸子遮住他眼底的一片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