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君嘴上狠话说得响亮，拿着刀的手却在抖。

矮壮的那个见老大亮了家伙，胆气上来了，从腰后也摸出一把折叠刀弹开，往前一横，挡在何君身前。

精瘦的也攒着刀，冲王阎龇着牙。

三个人，三把刀，堵在吧台前头。

王阎停住脚步。

他眼珠子在何君手里那把弹簧刀上扫了一眼。

新手。

握刀的手都在抖，刀尖冲人乱晃，这种货色，当年在绥芬河他空手都能打八个。

王阎看向吧台后面的金妍儿。

小姑娘退到角落里，一只手揉着被攥红了的手腕，眼眶泛红，但咬着嘴唇没哭。

“老妹儿，没事吧？”

金妍儿这会儿可不嫌弃他了，使劲摇头，声音发紧：“没事，你别跟他们起冲突，我给红姐打电话。”

她转身去够桌上的座机听筒。

手刚碰到话机，精瘦的那个抢先一步，手往话机上一拍，听筒弹起来又落下去，滚到桌面边沿。

矮壮的咧着嘴，折叠刀的刀尖对准金妍儿的脸。

“别他妈动，老子划了你的脸。”

金妍儿的手僵在半空。

网吧里静了一瞬，只剩下几十台电脑嗡嗡的风扇声。

王阎抱起胳膊，歪了歪脖子。

“我数三个数，你们滚出去。”

他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

何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恐惧和面子在他脸上拉锯了两秒。

但终究网吧的人还是太多了，还很多人都认识他。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里的弹簧刀往前递了递，刀尖离王阎胸口不到一尺。

“你数你妈呢！我扎你啊！我真扎你啊！”

王阎看着他。

“三。”

何君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他牙一咬，攥着刀就往前送。

心里想着，冬天穿的厚，我进扎进去一点，见血他就怂了。

可王阎却伸出了手。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何君只觉得手腕一麻，掌心里一空。

弹簧刀已经在王阎手里了。

王阎左手捏着刀背，右手攥着刀柄，使劲一掰。

咯嘣。

弹簧刀从折叠处断成两截。

金属断裂的脆响在安静的网吧里格外刺耳。

六十多号人齐刷刷地吸了口凉气。

王阎把断成两截的刀片往何君脸上一扔。

金属碎片砸在颧骨上，划开一道口子。

“啊！卧槽——！”

何君捂着脸，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王阎没给他喊疼的工夫，伸手揪住何君那头黄毛，往门口拖。

何君被揪着头发，半弯着腰，两只脚在地上乱蹬，手抓着王阎的手腕想掰开，跟掰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啊——！松手！松手——！”

王阎充耳不闻，拖着他穿过整个网吧。

六十多号人的脑袋齐刷刷地跟着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两个刚才还在小屋里跟他聊传奇的大神，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门口看热闹了，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身后那两个拿刀的杵在原地，刀还举着，腿却在打摆子。

他们看着王阎一只手拎着一百三四十斤的何君，大步流星往门口走。

那背影太宽了，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肩膀两侧的袖口绷出肌肉的轮廓。

想上去捅。

又不敢。

这大哥往那一杵，架势太吓人了。

比他们见过的道上那几个大哥加一块都牛逼。

王阎一脚踹开玻璃门，往外一甩。

何君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屁股着地，又在雪上滚了四五圈，滚到马路牙子底下才停住。

他捂着头皮蜷在地上，鲜血从脸上那道口子流下来，和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高大黑影，嘴唇哆嗦着，惨嚎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王阎转身走回去。

矮壮的和精瘦的还杵在吧台跟前。

刀还在手里，但攥刀的手在抖。

王阎走到他们跟前，无视两把刀。

他一手一个，揪住两人后脖领子，跟拎小鸡似的往门口拖。

拎到门口，往外一扔，俩人摔在何君旁边。

王阎站在网吧门口，抱着膀子看着雪地上这三个。

何君捂着脸，血还在流。

矮壮的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精瘦的蜷着腿往后缩，眼睛不敢往上看。

“以后别来了。”王阎语气平淡，平淡得渗人“上网也别来。听着没？”

“听……听见了。”何君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听见了大哥。”另外两个赶紧跟上。

王阎扭过身，冲身后跟出来的金妍儿抬了抬下巴。

“这我老妹儿，以后见着她绕着走，听着没？”

三个人趴在雪地上猛点头。

“听见了听见了。”

“滚。”

三个人从雪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

王阎扭头往回走。

还没迈进门，胳膊上突然挂了个人。

金妍儿两只手扒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吊在上面，小脸仰着，杏眼弯成月牙，就差把崇拜俩字写脸上了。

“太帅了叔！叔你太帅了！”

她蹦了两下，马尾辫跟着甩来甩去。

王阎低头看着她那张娇俏的笑脸。

现在不嫌弃我笨了？

他把胳膊抽出来：“红姐让我照顾你，我肯定不能看你挨欺负。下回别和他们吵架，直接喊我。”

“好嘞！”金妍儿用力点头，两步又追上来，胳膊重新缠了上去，“叔，你饿不？我请你吃泡面！”

“不用了。”

王阎再次把胳膊抽出来，往小屋那边走。

那俩大神讲的东西牛逼着呢，骷髅洞的跑法他才听了一半。

“叔——”

金妍儿小跑两步追上来，扯住他皮夹克的后摆。

王阎回头。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他，杏眼清晰映着自己那张大脸。

“你知道吗？我感觉你特亲切。”

“总感觉好像和你挺熟。”

王阎愣了一下。

他也有这个感觉。

但说不上来为什么，但琢磨出来。

他真不记得认识姓金的人家。

他随口应付：“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