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走后，许大根插上院门，坐在炕上，打开了乾坤宝葫芦。

里面又多了不少萤水。

没想到帮麦香磨豆腐也算双修，萤水的量一点都不少，看来都是干旱的土地，得时常耕耘才行。

许大根盯着葫芦口看了半天，忽然琢磨起一个事来。

萤水给狗喝了，狗跟换了个芯似的，那人能不能喝？或者说庄稼能不能用？

这要是能浇地，这水可就值大了。

想到这，他到后屋提了个桶，打满井水，拿出葫芦，滴了一滴萤水进去。

萤水进了水桶，直接融了进去，一大桶水还是那股子清水味，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浇树用，肯定得稀释，不然纯纯浪费。

他拎着桶到了后院。

后院有棵老李子树，跟他岁数差不多，年年挂果，涩的没人稀罕，熟透了都是鸟吃剩下的。

眼下也是挂果的时候，满树青疙瘩，基本上没有熟的。

许大根围着树浇了一圈，水渗得飞快。

但刚浇上水，还看不出效果，要生效，起码得等到晚上。

浇完树，他回到屋里，把葫芦摆在炕桌上，盯着瞅了半天。

狗喝了都没事，还能变猛。

人喝了，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吧？

他拔开塞子，凑到嘴边，又停住了。

万一呢？

万一这玩意跟人不对路子，他上哪讲理去。

许大根犹豫了半晌，到底没敢大口喝，就抿了一小口。

可就这一小口，刚进嗓子眼还是凉的。

等到了肚子里，轰一下，凉气变成了热乎气，顺着肠子往四肢百骸里钻。

紧接着，浑身开始发烫。

脑门子上汗珠子一层一层往外冒。

许大根坐在炕沿上，一动不敢动，任凭那股热乎气在身体里乱窜。

不知道过了多久，汗不出了，热乎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抬起胳膊一闻，一股子腥气，出的汗都是黑灰色的，黏在皮肤上。

许大根上井台冲了个凉，把身上的黑汗泥搓了个干净。

冲完了往那一站，浑身说不出的轻省，就像卸了副几十斤的担子。

他活动了活动手脚，走到院子里。

院里顶门用的是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木杠。

许大根把木杠抽下来，两手一合，一使劲。

咔嚓一声，木杠断成两截，茬口都是白花花的新木头碴。

要知道这根木头是柳木的，而且长度也就三十公分左右，徒手直接掰断，可见这力量不小。

许大根笑了笑，又从塌了半边的院墙上抠下来一块整砖，摆在磨盘上。

他深吸一口气，手掌竖起来，照着砖面劈下去。

啪的一声，整砖断成两截。

他抬起手掌看了看，掌缘红了一片，有点疼，能忍住，皮都没破。

“好家伙。”

许大根咧嘴笑了。

这还只是抿了一小口。

不仅仅是身体强度上来了，力量变大了，而且他的感官似乎也加强了。

他竖起耳朵试了试，院墙外头蛐蛐叫得跟打鼓似的，哪只在东墙根，哪只在西墙根，分得清清楚楚。

眼睛也不一样了，几十米外大杨树上趴着个知了，他连知了翅膀上的纹都看得真真亮亮。

许大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萤水，人是真能喝。

他扛起镐来到前院。

院子里的菜园子，自打他傻了那天起就荒着，草比膝盖都高，里头都能藏兔子了。

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地就得先种起来。

种地之前得先翻翻土。

许大根抡起镐，闷头开始刨地。

这一刨就不一样了。

一镐下去，半尺深的土整块翻起来，镐尖碰上埋在里头的石头蛋，磕出一串火星子，虎口都不带麻的。

越干越来劲，越刨越顺手。

刨了一会儿，门口张婶和刘大妈嗑着瓜子路过，看见院里刨地的许大根儿，颠颠儿的就进来了。

“我说大根儿，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咋的？你咋还知道刨地了呢？”

许大根儿直起腰，憨憨一笑。

“嗯呐，我想种点菜。”

刘大妈点点头，一脸慈祥。

“行，有出息了，好好干，等你种出菜来，刘大妈给你寻个媳妇。”

许大根摇摇头：“算了吧，刘大妈，我还小呢，不娶媳妇。”

两个妇女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张婶把嘴里的瓜子皮一吐，开始甩骚嗑。

“你还小？我说大根啊，你可是咱们村出了名的大。”

“就是，张二丫家那头驴，我看都跟你有一拼。”

许大根儿继续装傻。

“婶婶，你们说啥呢？我咋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

两个妇女笑得直拍大腿，笑够了，张婶摆摆手。

“大根，你知道吗？你昨天可干了件厉害的事，听说，赵金虎媳妇到了医院，直接心脏病都犯了，都住进那个什么重症室了，你这可是为民除害啊。”

“张婶，你别瞎说，让人听见了不好。”

刘大妈赶紧劝张婶小点声。

“也对，瞧我这嘴，行了大根，你干吧，缺啥种子上我家拿去，我家都有。”

“好嘞！”

俩人迈着四方步走了，瓜子皮撒了一路。

许大根儿望着他俩的背影，咧咧嘴。

农村老娘们这嘴，是真的粗鄙不堪，不过倒是没啥坏心眼。

至于赵金虎两口子，也算是遭了报应了，但许大根还是觉得不解气，要是她媳妇能活着出院，以后就叫她生不如死。

他接着刨地，照这个劲头，原本得一整天的活，没用半天就干完了。

日头刚偏西，园子就翻了个底朝天，土坷垃打得细碎，天擦黑的时候，鼻子忽然动了动。

什么味儿？

甜丝丝的，从头顶上飘下来，一缕一缕往人心里钻。

许大根顺着香味跑到后院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棵老李子树，满树的果子全变了。

原先的青色小疙瘩，现在一个个紫黑发亮，表皮那层细霜似的白点都透着光，压得枝条全垂下来，风一过，果子撞果子。

个头比晌午那会儿大了一圈，原先让冰雹砸出的坑坑洼洼，一个坑都找不着了，溜光水滑。

满院子都是这果子飘出来的甜香。

许大根围着树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伸手摘了一个。

李子搁在手心里沉甸甸的，他拿袖子擦了擦，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香味往天灵盖上冲。

他轻轻咬了一口。

皮一破，蜜水就冒出来了。

鲜甜可口不说，那股香味比一般果子浓了不知道多少倍，光闻着就浑身舒畅。

“这也太他妈好吃了！”

许大根忍不住大口大口的造了一个，又上了树摘了几个，接着造。

一口气吃了仨，吃完只觉得半天的乏劲全没了，脑瓜子也清亮了，眼睛比平时还看得远，浑身透着舒坦。

就像大夏天灌了一瓶井拔凉水，从嗓子眼一直凉快到脚后跟。

真真的是浑身通透。

这树他从小吃到大，二十来年，果子啥时候也没这么好吃过。

不用说，这准是萤水的作用，老祖宗诚不欺我，萤水果然是有妙用。

许大根又摘了个头最大的掂了掂，沉手，这品相，拉到集上就是白捡钱。

天刚黑透，他刚进屋，耳朵忽然一动。

三道脚步声，顺着村道往他家这边来了，压得挺低，可瞒不过现在的他。

脚步声后头，还缀着半句没压住的骂。

是王二。

看来这小子是奔着找他来报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