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比岸上黑。

许大根呛足了水，已经是濒死状态，但那道绿光，突然从胸前的长命锁锁眼里透出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他不知道又在水下漂了多久，却渐渐恢复了意识，他缓缓睁开眼，感觉自己身体并没有在水底。

而是进入了一片灰蒙蒙的空旷地方，天不亮，地不黑，四下混沌一片，看不清边际。

只有身前正中间有一眼泉，泉口有脸盆大小，在泉水的出水口下方，摆着一个紫皮葫芦。

葫芦个头不大，看着有些年头了。

许大根下意识伸手把葫芦拿起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虚空传来。

“吾乃许家先祖，亦是合欢大帝，七百年前，吾以此道登顶，这乾坤宝葫芦，便是吾当年的得道法宝。”

“你能拿到此物，说明你已得到了吾的机缘。”

“今将此法宝赐你，另赐合欢灵泉一眼，法宝玄妙无穷，需要你自行探索，并希望你能为许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吾仅存这一丝灵力，今日尽数注入你体内，替你修复着濒死之躯，待灵力耗尽，残念随之散去。”

“能否悟道，一切全看机缘造化。”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暖流从葫芦里涌出来，灌进许大根的四肢百骸，一寸寸修复他受损的细胞。

许大根也听不懂这老者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拿着乾坤宝葫芦，还当是什么好玩的玩具呢。

空间之外，许大根还沉在水底。

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向外排水，原本呛入肺中的水，被他一口一口吐出来。

另一边，岸上的淹死的赵小宝，已经被抬回了赵家，由村里人帮忙张罗后事。

院里很快搭起了灵棚。

赵金虎夫妇在棺材前哭得死去活来，村里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按照老讲究，孩子是在水里淹死的，属于横死，又是少亡，一般这种都得是当天就下葬。

叫做走马入殓，百病不犯。

别看葬礼安排的急，但赵家底厚，排场倒是不小，纸活扎了半趟街，两边唢呐对棚吹，光白事席就摆了三十多桌。

村里人也基本都到齐了。

倒不是赵金虎人缘多好，是农村的老规矩，谁家办白事，不管平时关系咋样，都会往前凑。

就算喜事不到场，丧事也不会缺席。

后厨灶口，张婶、刘大妈等一众村里的闲散妇女围着一口大锅择菜。

“哎，我听说孩子捞出来的时候，眼珠子都是鼓的，可吓人了。”

“可不是嘛！这孩子才十一，就没了，造孽呀。”

“你说这水库也是邪性，怎么年年收人。”

此时，村里有名的二溜子王二，晃晃荡荡过来，伸手从案板上抓了两片猪头肉塞进嘴里。

“说啥呢？这么热闹。”

张婶拿筷子在他手上啪的打了一下。

“不要脸的东西，随礼了吗？你就吃！”

王二嚼着肉，含混道。

“老张婆子，你这话说的，我人来了就是礼，金虎哥家还差我这两口？”

“你说你这脸，怎么那么大呢？”

王二嘿嘿笑着把身体往前一挺：“张婶，你有所不知，我可不光脸大呦！”

张婶可不惯着他，伸手就往王二腰间掐去。

“你个小瘪犊子，跟谁没大没小呢，我给你捏碎了！”

王二感激一撅腚，跑了。

他跑到后厨的灶棚，忽然眼睛一亮，抬脚就往里走。

棚里七八个女人忙得团团转，切菜的、烧火的、掌勺的。

王二一眼就找着了他的目标。

春桃。

村里这帮年轻女人里，数她身条最出挑，腰是腰，腚是腚，围裙系在身上格外勾人。

虽然她是个寡妇，但也是村里三个寡妇中，最俊俏的那一个。

她男人死了三四年，一个人守着两亩瓜地，村里多少汉子惦记，她一个眼皮都不撩。

只见王二嬉皮笑脸地凑到春桃跟前。

“春桃妹子，我闻着你的大白馒头，咋这么香呢？”

春桃听见他的声音就来气，眼皮都没抬的骂道。

“香你奶奶个腿，滚出去！”

“啧，春桃姐，别这么凶嘛，小心嫁不出去。”

春桃把刀往案板上一剁。

“我让你滚，听见没有？瞅见你，我这饭都做不下去。”

王二不为所动，凑近了压低声音。

“哎，春桃，我跟你说那事你寻思寻思，跟了我，你那两亩瓜地我帮你伺候，你一个女人家守着不辛苦？”

春桃烦得不行，直接把刀横在王二面前。

“今天是人家丧事，我不想动手，赶紧给我滚。”

王二赶紧举起双手：“得得得，我走，走还不行吗？”

可到了门口，他又回过头。

“我的小春桃，晚上你家瓜棚，不见不散哦。”

春桃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腻歪的想吐，但又拿他没办法。

她切好了血肠，顺口问了一句。

“哎，秀芹嫂子，你看见许大根没？平时这种场合，他一准头一个到，从头吃到尾，今个咋没见影呢？”

秀芹明显身体一僵，摘菜的手都停了。

“没……没看见呀，可能……有事回家了吧！”

她说话磕磕巴巴，明显有些不自然。

说完，她拿起半根血肠，递给旁边蹲着发呆的的二孬。

“去！拿着上外面吃，别在这捣乱。”

“知道了，妈！”

眼看天快黑了，到了起灵的时间，赵金虎叫人架着，哭嚎着摔了盆。

四个杠夫抬起小棺材，两班唢呐一起吹，队伍朝着村西后山走。

一路上，赵金虎夫妇都是几乎被人拖着走的，路过水库的时候，赵金虎媳妇一眼瞅见那片水，哭的更邪乎了。

“小宝啊，妈对不起你呀，妈不能没有你……”

她挣扎着要往水边扑，叫人死死架住。

前头撒纸钱的执事紧走两步，到了水边，抓起一把纸钱扬了起来。

纸钱打着旋儿落进水里。

赵金虎踉踉跄跄扑到岸边，扑通一下跪在那，哭嚎着大喊。

“小宝！过桥了，爹送你过水，跟紧喽！”

农村人的习俗就这样。

人死了之后，要过桥才能投胎转世。而过桥的时候，必须要有人护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水里突然有了动静。

先是咕咚咕咚一直冒泡。

紧接着，从冒泡的位置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扒住了岸边的一块石头。

随后，一颗脑袋从水里钻出来，冒出了水面，脑袋上挂着不少水草。

跟跪在地上哭丧的赵金虎来了个脸对脸。

人群妈呀一声，炸开了锅。

赵金虎哭嚎卡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许……许大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