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茹站在星辉车行的玻璃门外。

她死死盯着顾辞。

顾辞没有回头。

他靠在张辉宽大的老板椅上，目光落在手边那份两亿的转让合同上。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门外那个女人。

张辉极有眼力见。

他小跑着凑上前，双手递上一把带有双R标志的车钥匙。

“顾董，天太热了。我让司机开那辆顶配的劳斯莱斯幻影送您回学校。”

顾辞点头。

他站起身，三百斤的体重让实木地板发出轻微的闷响。

推门走出车行。

一辆纯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已经停在台阶下。

白手套司机拉开后座车门，手掌挡在车顶。

顾辞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也隔绝了白月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车厢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

空调温度正好。

顾辞靠在小牛皮座椅上，背上的汗水慢慢收干。

粘腻的T恤贴着皮肤，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扯了扯领口。

十分钟后。

劳斯莱斯停在江海大学南门。

顾辞拒绝了司机开进校园的提议，推门下车。

正午的太阳依旧毒辣。

柏油路面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气。

顾辞走向男生宿舍四区。

四区是江海大学最老的建筑群。

外墙的红砖掉漆严重，墙角爬满青苔，散发着一股常年不散的霉味。

顾辞爬上三楼。

楼道里的空气像是停滞了，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他刚干透的背心再次湿透。

走到302寝室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王胖子的哀嚎。

“热死了！这到底什么时候来电啊！”

顾辞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汗臭味混杂着老坛酸菜泡面味扑面而来。

寝室里像个烤箱。

四张上床下桌的铁架子床挤在一起。

王胖子光着膀子，两百斤的肉摊在椅子上。

肚子上的汗水亮晶晶的。

他正拿着一本《高等数学》死命给自己扇风。

书页哗啦啦作响，扇出来的全是热气。

周轩穿着条大裤衩，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打死一只花脚蚊子，腿上留下个红印。

“别扇了，越扇越热。”

周轩吐掉嘴里的瓜子壳，骂骂咧咧。

“宿管老刘绝逼是故意的。整栋楼都有电，就咱们302跳闸？”

“我刚才去水房试了，咱们寝室的水阀也被锁死了。这老王八蛋收了黑钱！”

李明哲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里还在转笔。

“我中午下楼打饭，看到赵天林的跟班李二狗在宿管室。”

“他给老刘塞了两条软中华。”

李明哲把笔拍在桌上，塑料壳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天林今天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刺激，听说被人从车行扔大街上了。”

“他没处撒气，这是拿咱们寝室开刀呢。”

王胖子把高数书砸在桌上。

“欺人太甚！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他刚骂完，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顾辞。

王胖子的声音猛地卡在嗓子眼。

寝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吵得人头疼。

王胖子赶紧拉过一件背心套上。

他抓着后脑勺，脸上挤出尴尬的笑。

“老顾，你回来了。”

他踢了周轩一脚。

周轩反应过来，赶紧从桌子底下摸出一瓶矿泉水扔过去。

“顾哥，喝水。常温的，冰箱没电不冰了。”

顾辞抬手接住水瓶。

水是温的。

周轩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看着顾辞的脸色。

“顾哥，我们刚才瞎聊呢。”

“你也别太难过。白月茹那种女人，拜金，配不上你。”

“就是！”王胖子拍着胸脯，肥肉乱颤。

“等哥们以后发达了，给你介绍十个八个校花，气死她！”

顾辞看着这三个室友。

高中三年，他眼里只有白月茹，在寝室里是个闷葫芦。

但这三个室友从没嫌弃过他胖，也没嫌弃过他穷。

顾辞拧开瓶盖。

塑料卡扣崩断，发出一声脆响。

他仰起头，灌了半瓶温水。

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带走了一丝烦躁。

“赵天林买通宿管断的电？”

顾辞放下水瓶，底座砸在木桌上。

王胖子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老刘那势利眼，见钱眼开。”

“咱们又没证据，导员也不会管这种闲事。熬着吧，估计明天就给咱们送电了。”

顾辞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兜里。

摸出那部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安卓手机。

指纹解锁。

调出通讯录。

李明哲皱起眉，站起身。

“顾辞，你干嘛？别打给导员，张慧那女人本来就向着赵天林，你打过去只能挨顿骂。”

顾辞没停手。

他在学校的内网系统里，找到了校长办公室的专线号码。

按下拨号键。

把手机贴在耳边。

寝室里安静极了。

王胖子和周轩面面相觑。

电话响了三声。

嘟。

通了。

一个带着官腔的男声传出来。

“你好，江海大学校长办公室。”

“我是顾辞。”

顾辞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让刘建国接电话。”

寝室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轩手里的瓜子全掉在地上。

刘建国？

那可是江海大学的校长！省里挂名的大人物！

顾辞直呼其名？

电话那头的秘书明显愣住了。

“这位同学，刘校长正在开会。你有事找辅导员……”

“我给你十秒钟。”

顾辞打断他。

“告诉他，环球至尊黑卡持有人顾辞在线上。”

“十、九、八……”

对面的呼吸猛地一滞。

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椅子翻倒声。

“顾、顾先生！您稍等！”

秘书连滚带爬地跑去会议室。

不到五秒。

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急促的喘息声。

“顾董！我是刘建国！”

刘建国的声音透着明显的讨好和紧张。

就在半小时前，环球银行的赵青山亲自给他打了招呼，说有一位通天大鳄在江海大学就读。

“您有什么吩咐？学校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顾辞看着窗外毒辣的太阳。

“男生宿舍四区。”

顾辞语速很慢。

“这栋楼，多少钱能买下产权？”

刘建国在电话那头剧烈咳嗽起来。

似乎被茶水呛到了。

“顾、顾董，您开玩笑了。四区是学校的基础设施，属于国有资产……”

“五亿。”

顾辞抛出一个数字。

刘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顾董，这真不是钱的问题，流程上它不合规……”

“十亿。”

顾辞换了只手拿手机。

“我再给江海大学捐一座全新的国家级实验室。”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四区的产权变更文件。”

“它现在是我的私人产业。有困难吗？”

电话那头死一般寂静。

刘建国在那边死死捏着话筒，脑门上全是冷汗。

十个亿！

四区那栋破楼，拆了卖砖头连一千万都不值！

加上一座国家级实验室，这政绩能让他直接原地高升！

规矩？在十个亿面前，规矩就是个屁！

“没困难！”

刘建国咬着牙，声音拔高了八度。

“顾董您放心！我马上召开校董会，特事特办！四区从现在起，就是您的私人地盘！”

顾辞点头。

“很好。”

他看了一眼头顶毫无动静的吊扇。

“第二件事。四区302寝室停电断水了。”

“我给你三分钟。我要看到电来，水通。”

“那个姓刘的宿管，我不想在江海大学再看到他。”

“三分钟！”

刘建国直接在电话里咆哮。

“顾董，两分钟办不好，我这校长引咎辞职！”

顾辞把电话挂断。

屏幕熄灭。

他随手把旧手机扔在桌上。

塑料外壳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寝室里死寂无声。

王胖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周轩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变了形。

李明哲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忘了去推。

一分钟。

两分钟。

滴。

墙壁上的老式空调突然发出一声长鸣。

“顾先生！”

后勤主任站在302门口，九十度鞠躬。

“电力和水闸已经全部抢修完毕！”

他一脚踹在老刘的腿弯上。

老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个玩忽职守的宿管，已经被校方正式开除，永不录用！”

老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顾辞，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收了两条烟就能随意拿捏的胖子，怎么一个电话就把后勤主任吓成了孙子。

后勤主任像拖死狗一样，把老刘拖走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

冷气从空调百叶窗里吹出来，打在王胖子满是汗水的肚皮上。

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王胖子机械地转过脖子。

周轩也木讷地转过头。

三双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顾辞。

三百斤的体型。

洗发黄的旧T恤。

破了洞的运动裤。

顾辞靠在椅背上，享受着冷风，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王胖子咽了一口唾沫。

这……

这还是那个连吃三个月白水煮面的穷胖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