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深听清她的话，眼神骤冷，连脸上火辣都忘了。

片刻后，他嗤笑道：“结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过？”

简祯顿住。

她打秦聿深耳光要用尽全力，秦聿深打她，却只要动动嘴皮子。

深呼吸一口，她微微一笑，换了说法。

“我向夫人提了辞职，夫人同意了。”

换句话说。

“少爷。”她脸色愈白，笑容愈刺秦聿深的眼，“我不干了。”

秦聿深视线攫住她的脸，仿佛下一秒就要为她的放肆，而上来咬住她的脖子。

他眯了眯眼：“就因为我让人抽了你一点血？”

果然，他和戚容是一样的看法，都没把她当人。

简祯忍下喉间苦涩，正了神色：“少爷，我父母只是为秦家工作，我也是，我们都不是秦家的奴隶，我们是自由的。”

秦聿深听笑了。

“行，听上去挺高贵的。”

他后退两步，笑容讥讽地看着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盯着她的脸，调出一些东西，然后不管手机死活，直接丢在了她脚边。

“来吧，高贵的、独立的简小姐，撤退之前，先把账单结清了。”

简祯心生防备，以为又是他想出的新办法来折磨她。

拿起一看，她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爸爸欠了一千七百万赌债？”

是秦聿深还的。

简祯不敢置信看向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爸爸赌博过，但一直以为爸爸改过自新了，不会再去赌。

没想到……

“要不然呢？”秦聿深放肆地在功德箱旁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她，“是你爸的工资？他是为我爸暗杀过政敌，还是为我妈消灭过情敌，能从我这儿拿这么多钱走？”

简祯面白如纸，做好的一切心理建设，在瞬间垮塌大半。

秦聿深冷笑，不疾不徐道：“简小姐，我在等你的答复。”

简祯停顿片刻，强压下怒火和悲哀，把命大的手机放在了他面前的功德案上。

“我会还的。”

秦聿深：“我现在就要。”

“我拿不出。”

“那就去卖身！”

简祯心口窒住。

他让她去卖身……

混蛋，他们好歹一起长大过。

她别过脸，深恨自己瞎了眼，爱错了人，自取其辱。

许久后，她点点头。

“就算是要卖身，也要时间，请少爷高抬贵手，宽容几天。”

话音刚落，秦聿深脸色反而冷了下去。

他嘲弄道：“闹了半天，不是生气，是在我这儿吃腻了，想换一口新鲜的？”

他站起身，走到简祯面前，居高临下地弯腰，用手捏住了她的脸，就像少年时逗弄她一样。

“来，祯祯，告诉少爷，看上哪个下家了？”

简祯避开他的手，背脊越发直。

“您放心，我不会再劳烦您。”

说着，她拢了拢披肩，准备转身。

秦聿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回身前。

“我说了，我现在就要！卖给谁不是卖，不如还卖给我，我给的价高！”

他言语恶毒，手上力道更是重。

简祯用尽全力，才勉强甩开他的手，却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死死盯着她，苍白羸弱的脸上，忽然浮现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卖！”

卖给谁，都不卖给你！

秦聿深看清她眼里的反感，不知为何，火气蹭蹭蹭往上涌。

他真想掐死她！

见她后退，还是要走，他快步上前，再度抓住她手腕，强势将人困在怀里。

“翅膀硬了是吧？嗯？”

“我当初跟你说过吧，敢爬我的床，就给我做一辈子小奴隶！我最近是太惯着你了是不是，让你无法无天了？”

说到“爬床”，简祯又气又急，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过分，把事情一股脑都加在她头上，明明以他的能力，想要查，早就真相大白了。

偏偏，他就是要折磨她！

她咬紧牙，被捏上两腮，依旧不改眼里倔强。

秦聿深跟她僵持半天，忽然觉得没了意思。

他一把将她丢开，表情彻底消失。

“想走是吧？”

“行，简祯，你别后悔！”

简祯心脏一抽，脑海里闪过无数回忆，下一秒，她压下那些卑陋的悸动，等着他的下文。

或许，他愿意放他一马。

秦聿深冷冷道：“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之前的事我暂且不论，你父母的债你得还。”

他唇瓣翕动，轻飘飘地给人希望，又亲手斩断。

“你，去把这笔钱给我十倍挣回来。”

十倍？

简祯再度陷入绝望。

接着，秦聿深将手机拿起来，快速调了东西出来，和刚才一样，把手机当草稿本，直接丢在她脚边。

简祯弯腰捡起，发现是关于华泰药业旗下分公司华泰制造的信息。

秦聿深视线往下看她：“从明天开始，去华泰制造就职，一年之内，给我一点七亿利润，你爸的债就一笔勾销。”

简祯没想到他能提出这么正经的还债方式，她大学学的就是工商管理，毕业后却没用武之地，这会儿竟然能用上了？

她小心试探：“如果还不上呢？”

秦聿深身子后靠，冷笑：“你说呢？”

简祯咬唇。

他对她并没有爱，却不准她提离开，为了折腾她，不惜拿华泰制造出来捆绑她，归根结底，他就是想折磨她，以戏耍她为乐！

殿内寂静。

小沙弥拿着早已泛黄的情缘符回来。

“简姐姐，你的情……”

“谢谢。”简祯打断小沙弥的话，把情缘符拿了回来。

秦聿深冷眼看她手里东西，略微皱了皱眉。

简祯没立即答应他的不平等条约，哪怕她其实无路可走。

她走到观音像下，面朝大烛，苍白的脸在烛火映衬下，显出两分不寻常的红润，微微一笑，犹如枯木逢春，冰雪消融。

那一年，她跟着父母随秦夫人上山，因为是空藏大师圆寂，不少杭城的名媛千金都来祭拜，典礼过后，山上十分热闹。

小姐们都去求姻缘了，简祯也想去，却不敢去争抢。

等到众人散去，放情缘符的篮子早就空了，她独自坐在殿外，莫名就哭了。

明明，她是第一个来的啊。

“小哭包，怎么每回见到你，你都在哭？”

秦聿深是踏月而来，身后月色如辉，弯腰笑盈盈地看她。

“情缘符没有了。”

秦聿深一听就笑了。

“这也值得哭，等着，我去给你抢一枚来。”

他说到做到，果然抢来了。

杭济寺的情缘服求一切情缘，她本是想求母女情，让妈妈多爱她一点，提笔写时却停顿了，最后视线只落在他脸上。

他说过的，等她大了要娶她。

她那天大概也是鬼迷心窍，竟背着他，在符上写下：让简祯，嫁给秦聿深吧。

寒风吹过。

简祯打了个寒战，骤然惊醒。

不知哪来的果断，她忽然用力，快速将情缘符撕了个稀碎！

秦聿深下意识走向了她。

“简祯！”

简祯快速后退：“我同意！如果没做到，债务翻倍，我来承担！”

她说得果断，没给自己一点退路。

秦聿深盯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简祯后退，一字一顿强调：“少爷，我刚才说过了，我要我们到此为止！”

秦聿深向来骄傲，更何况，他又不爱她，只不过是想教训她，话说到这里，没必要再跟她纠缠。

将来吃了苦，也是她自找的。

他薄唇掀动，冷冷道：“你最好永远记得你今天的话。”

“会的。”

她死都不会忘。

双方对峙，她先一步挪开视线，逆风走向门口。

抬手，缓缓张开。

秦聿深看着她的背影，咬牙道：“我最后提醒你一遍，世上没有后悔药，就算将来……”

“就算西湖水干，雷峰塔倒！”简祯闭了闭眼，留给他一句只有在杭城才最合适的分手狠话。

身后男人寂寂，她仰起头看向天空。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忽然叛逆，唇瓣翕动，声音混进了风里。

“你妈我，也绝不吃回头草！”

“你说什么？”秦聿深皱眉。

寒风起。

简祯手心符咒碎片迎风飞起，因为符里叠着金箔，顷刻间，漫天金洒，飞雪盈风。

她转过头，送给秦聿深一个大大的笑。

“我说，我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