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海安湾奥迪中心的交付区时刚过周一下午三点，阳光透过擦得透亮的大玻璃窗斜照进来，打在正中央那台黑色旅行车上。

车头宽大扁平，车尾饱满。整台车趴在展厅中间，底盘压得极低，跟周围那些商务轿车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销售顾问小跑着迎上来，把两把车钥匙、办好的证照和购车发票装进文件袋，双手递过来：

“秦先生，所有手续都给您办利索了，保单半小时前刚生效，油箱也给您加满了。”

秦昊天接过来：“谢了。”

他拉开主驾车门坐进去。

车门带上，外头的动静一下子全没了。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新车皮革味。

秦昊天把上午刚拿到手的澄海公馆大红本、购房合同和发票随手塞进手套箱，按下点火按键。

发动机轰地响了一声，排气管跟着咕噜了两下，随即恢复成低沉的怠速声。

挂上D挡，松开手刹。

轻点油门，车身平顺地滑出展厅，直接驶上滨海大道快速路。

路面宽阔平整，右侧就是海面。

油门踩下去，推背感随叫随到。

以前那哥们儿为了跑业务，挤早高峰地铁连站脚的地方都难找，赶上下雨天叫个车都得排半小时。

现在开着这玩意儿在路上跑，是真痛快。

他没急着回澄海公馆，沿着快速路一路往市区遛弯，顺便熟悉新车的转向。

快五点的时候，滨海大道主路上的车流渐渐大了起来。

前方经过滨海国际会展中心。

主展馆外围拉了长长的警戒线，路口立着交警的交通管制提示牌。里面正在布展，专用进场辅道只准持有通行证的货车进入，社会车辆和出租车一律禁止驶入。

大道主路与会展路交叉的路口亮起红灯，秦昊天把车停在最外侧的直行车道上。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朝右侧窗外扫了一眼。

绿化隔离带外的马路牙子上，站着个女人。

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扎进浅色牛仔裤里，胸口挺拔，腰身掐得极细，两条腿又直又长，脚下踩着双沾了灰的平底白球鞋。

头发用大抓夹随意抓在脑后，额角贴着几缕汗湿的碎发。

手里攥着对讲机和一个蓝色塑料文件夹，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划拉个不停。

主路路段全程禁停抓拍，两辆空出租车开过去，连减速都没有。

女人踩着沾灰的白球鞋在马路牙子上来回踱步，手指把手机屏按得飞快，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林婉晴。

王馨雅从大学起就无话不谈的闺蜜。

记忆里这姑娘家里底子厚，在一家品牌工作室做会展项目。以前每次见着，大家也都客客气气。

主路红灯还有三十秒。

秦昊天顺势把车往前滑了半个车位，停在隔离带缺口边，降下副驾车窗：

“林婉晴。”

车流声呼啸而过，但这声喊得挺清楚。

林婉晴抬起头，顺着声音朝路边这辆黑车看过来。

隔着车窗看清驾驶座上的脸，她脚步顿住，眼睛眨了两下：

“秦昊天？”

“怎么跑这儿站着？”秦昊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这片全线禁停抓拍，网约车根本不敢停。”

林婉晴快步跨过绿化带缺口凑到车窗前，额角挂着一层细汗：

“秦昊天！真巧，我快急死了！展位赶着晚上八点总验收，主办方临时要补两份盖章的免责承诺书，法务在海安大酒店等着，我得赶紧送过去盖章送回来。展馆里头封路，网约车排了五十多号根本叫不到，我跑到大路上，空车路过全都不停！”

秦昊天扫了她一眼。

这姑娘今天一身T恤牛仔裤，身上没什么娇气，全是赶工期的利落劲儿。

“海安大酒店？”秦昊天按了下中控锁，“正好顺路，上车吧。”

林婉晴看了眼手机，没多犹豫：“太谢谢你了，真救急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反手带上门。

“砰”的一声闷响，窗外的车流声被切得干干净净。

前方的直行绿灯正好亮起，秦昊天挂挡给油，车子平稳提速，顺着主干道直接开走。

林婉晴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缓过劲来，目光在中控台和方向盘上扫了一圈。

平底运动方向盘、翻毛皮车顶，还有中控屏下方那块红色的RS标识。

她转过头看着秦昊天：

“这车是你的？”

“朋友闲置的，扔我那儿代步开几天。”秦昊天看着前方路况，随口说道。

林婉晴侧过身盯着他：“朋友？落地两百多万的车，哪个朋友心这么大，随随便便扔给你代步？”

秦昊天知道这姑娘脑子转得快，没由着她往下刨，直接抬手拨了下转向灯，变道超车，顺口把话切断：

“行了，别查户口了。去海安大酒店是吧？你们展会几点前要交材料？”

林婉晴话头被截住，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追问，低头看了眼手机：“八点总验收，七点前必须把盖好章的免责承诺书送回馆里。”

“抓紧时间，来得及。”

秦昊天没再多扯车的事。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出风口吹着丝丝凉风。

林婉晴侧头看着窗外，指尖在那个蓝色塑料文件夹上反复扣了两下。

车子滑过一个路口，林婉晴打破了沉默：

“你和馨雅的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秦昊天目不斜视，“房子留给她，我净身出户。”

林婉晴手指猛地收紧，塑料文件夹被捏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嘴唇动了动，脸上一阵发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眼神有些慌乱地挪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绿化带。

过了好半天，她才低低开口：“那套房子……叔叔阿姨当初全款买的，协议就这么全留给她了？秦昊天，你这太吃亏了……可馨雅那边，我又不好多说什么。”

秦昊天轻踩刹车避开前面变道的面包车，神情平淡：“房子给她省得天天扯皮，我嫌烦。”

林婉晴没接话，重新把头转向窗外。

车厢里陷入了沉寂。

林婉晴背脊挺得有些僵硬，一直侧头看着窗外，没再转过头来。

密闭的座舱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凉风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胎噪，谁都没再主动开口，就这么一路尬进了市区。

车子沿着主干道一路前行，二十分钟后，在海安大酒店门前缓缓停稳。

林婉晴立刻按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站在车门边，回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秦昊天：

“秦昊天，今天真救急了。等我把展会忙完，改天请你吃饭。”

秦昊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笑了笑：

“成，先去忙吧。”

“好，那我进去了。”

林婉晴带上车门，抱着文件夹快步朝酒店大堂走去。

秦昊天挂上挡，踩下油门，车子利落滑回主干道。

后视镜里，林婉晴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秦昊天收回视线，开着车拐过前方的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