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岳商务中心出来，太阳斜挂在西边，地面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干热。

秦昊天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南城海安湾附近的奥迪中心。

出门老靠打车不是个事。至于底盘硬得像板凳的超跑，他懒得看，纯属买罪受。还不如弄台空间大、跑得快的瓦罐车实在。

奥迪展厅里冷气很足。

靠窗展位上停着台黑色的RS6，宽体低趴，透着股不声不响的蛮劲儿。

销售抬头见有人直奔展车，小跑着迎上来：

“先生看RS？”

“这台现车卖吗？”

“卖的！”销售满脸堆笑，“刚到店的配额，还没落主。不过这台全款落地得两百万出头……”

“手续全包给你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开走？”秦昊天没听他把套话念完。

销售一听这口气，立马来了精神：

“先生，整车整备加上替您代办上牌跑手续，得几天工夫……您要是今天敲定，我们抓紧排工期，周一下午所有证照给您办利索，直接来开！”

“行，刷卡。”秦昊天摸出卡递过去，“手续全包给你们，周一下午我来提车，别留尾巴。”

两分钟后，POS机吐出长长的一串小票。

销售双手把合同封皮和银行卡递回来，一个劲儿问要不要派车送他。

秦昊天摆了摆手拒绝，揣着合同出了门。

办事利索，花钱买省心，这就挺好。

溜达到南城艺术街区时已是傍晚五点多，秦昊天在街角露天座点了杯冰美式，划开朋友圈。

刚翻两下，王馨雅的名字跳了出来。

九宫格，定位在北城一家法餐厅。

高脚杯、红酒、牛排，外加一大束红玫瑰。中间是王馨雅的自拍，下巴微微扬着。

餐桌对面摆着另一副餐具，旁边露出一只藏青色衬衫袖口和半块表盘，连半张脸都没露。

配文：“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敬崭新的生活，敬值得期待的未来。”

秦昊天喝完最后一口冰美式，扯了扯嘴角。

那哥们儿当了三年保姆，在她嘴里倒成了“错的”。

至于对面那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周景言……吃个饭还遮遮掩掩，生怕熟人认出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秦昊天随手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正准备起身结账。

街对面一家挂着软装设计牌子的展厅玻璃门推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穿了件米白真丝衬衫，怀里抱着一大摞面料色卡，正抬手揉着眉心，一脸疲倦。

王馨雅的堂姐，王清澜，做大宅软装设计的。

以前秦昊天在王家任劳任怨，王清澜私底下没少替他递过话。两人平日碰面熟络，向来有话直说。

王清澜走到街角，余光扫过露天座，步子忽然停住了。

秦昊天正靠在藤椅里冲她笑。

王清澜愣了愣，快步走近：

“……昊天？”

秦昊天站起身：“清澜姐，这么巧。”

王清澜站在桌旁打量着他，上下看了两眼。

“刚陪客户看完面料，累得慌。”王清澜看了眼天色，“晚饭吃了没？没吃的话，旁边有家私房菜，陪姐喝杯茶对付两口。”

“行啊，正好饿了。”秦昊天把账结了。

两人进了隔壁小馆，在二楼靠窗的隔间坐下。

菜点得清淡，服务员沏上茶便退了出去。

王清澜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试探着开了口：

“下午……我看到馨雅发的朋友圈了。真去办了？”

秦昊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离了，上午刚领的证。”

王清澜手里的筷子放下了：“结婚三年，你对她怎么样亲戚都看在眼里。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说离就离，一点余地都不留？”

秦昊天把桌上的茶壶往她手边推了推：

“清澜姐，都过去了。她心气高，想过更好的日子，也没什么错。”

他夹了筷凉菜，顺口打住：“不说她了。倒是你，大晚上的还亲自跑展厅看面料，比我们打工的还拼。”

王清澜端起茶杯，看着他顿了几秒，转而问道：

“那你搬出来了，今晚住哪儿？”

“在海安湾洲际开了间行政套房，暂时住着。”秦昊天夹了筷笋丝，“租房搬家麻烦，这几天打算顺便在滨海看套现房，合适就直接定下来。”

王清澜刚端起的茶杯在半空停住了。

她放下杯子，眉头拧紧，盯着秦昊天：

“洲际的行政套房？一晚少说两千多，你还要在滨海买房？秦昊天，你一个月多少工资我心里有数，馨雅平时什么开销我也清楚。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在外面……”

秦昊天笑了，顺手夹了块山药搁进她盘子里：

“打住，清澜姐。”

他看着王清澜，半开玩笑道：

“你是来跟我吃便饭的，还是代表王馨雅来给我做离任财产审计的？”

王清澜一噎，白了他一眼：

“谁稀罕替她审计！我还不是怕你一时想不开借网贷，回头惹一身骚。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那你到底想看什么样的？”

秦昊天见她收了话头，随口说道：

“现房。采光好、安静，格局舒服点，最好带个露台，晚上能坐着喝茶吹吹风。”

王清澜想了想，点头道：

“行，周末陪你看看。合适就往下谈，不合适再换，别急着定。”

秦昊天笑了笑，顺手给她添上茶：

“那我可省事了。你手里有合适的现房？”

“还真有一套。”

王清澜放下茶杯，聊起自己的行当，话顺溜得多：

“就在东岭那边的澄海公馆，十二层，一百七十平的大三居，客厅外带个朝南看海的小露台，站在栏杆边就能看海和下面的滨海步道。”

“房主是我去年做软装的一个外贸客户，原本打算自己住，除甲醛刚做完，家具全齐，一天都没住过！”

“为什么卖？”

“老板海外生意资金吃紧，急需大额现金，低于市场价急售。”王清澜说，“但只收全款，不愿意等买家办贷款。正好钥匙在我手里，周末带你去看看。你先看户型，钱的事自己盘算清楚。”

秦昊天举起茶杯，笑了笑：

“家具现成，省得我重新装修。那周末辛苦清澜姐，带我去看看。”

“碰一个。”王清澜笑着跟他碰了碰茶杯，“先看房，别现在就把主意定死。”

一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出头。

秦昊天结了账，把王清澜送到路边的车旁。

王清澜摇下车窗，笑着摆了摆手：“周六上午，咱们房子那儿见。”

“好，清澜姐慢开。”

目送车子汇入车流，秦昊天双手插兜，转身顺着街沿溜达。

能拎包入住最好。跑装修、挑家具，想想都累。

周六一早，正好去把落脚的地方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