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

慕凝霜满脸不耐烦。

她最近心情烦躁，最见不得这老头畏畏缩缩的怂货模样。

“老朽这三日除菌，发现一桩天大的隐患。”

夏勉常依旧佝偻着背，语气却出奇的稳。

“天大的隐患？”

慕凝霜端茶的手停住，茶水微晃。

她冷眼瞥去，“你这老东西，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我人字号药园这么多人，别人怎么什么隐患都没发现？”

“就你有本事，别人都是瞎子？”

她重重放下茶盏，“若是小题大做，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慕仙子明鉴。”

夏勉常生怕她没耐心听，语速加快了许多。

“人字号六处药园，共用一条灵泉水脉。水渠相连，首尾贯通。”

“这本是好事，可一旦一处染菌，病灶便会顺水流窜，不出几日，必遍传全园。”

“这次老朽虽清除了各处的阴腐寒菌，但那只是治标。”

“根子在这灵泉水脉上。”

“只要水渠一日相连，这隐患便一日不除。”

慕凝霜神色一顿。

夏勉常的话点醒了她。

三日前，三号园的月凝草和一号园的青露花病症如出一辙，发病时间也相差无几。

分明是通过灌溉灵泉传染的。

这老头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张师姐和刘师姐恰巧来禀告事情，在门外听了个真切。

“老不死又来诓人！”刘师姐尖声反驳，大步跨进门槛。

“灵泉水脉相连是宗门先辈所设，用了几百年都没事，偏你嘴里就成了催命符？”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质疑宗门先辈的布置？”

“就是！慕师姐，您可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张师姐连声附和，“他不过是危言耸听，好从您这混些灵石罢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恨不得把夏勉常踩进泥里。

夏勉常神色不变，慢条斯理反问：“那张师姐倒是说说，三日前一号药园染病的青露花，根须里的死气从何而来？”

张师姐被噎得说不出话。

夏勉常步步紧逼：“那死气，正是顺着水渠流过去的。”

“今日老朽除得了一茬，明日水里若再混进新病菌，照样防不住。”

“难道要慕仙子专门安排人手，一天到晚守着各处水渠，等着除菌不成？”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

张师姐脸色涨红，反驳也不是，认同也不是，期期艾艾说不出什么。

慕凝霜重新坐直身子。

这问题确实要命！

若如此被动防范，人字号药园以后还怎么正常运转？

她沉声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夏勉常不动声色地抛出诱饵：“改造灌溉系统。”

“改造灌溉系统？”慕凝霜不解。

“不错！将共用水灵脉拆成独立支渠，每园单引单排。”

“水不串流，病菌就不会交叉传染。”

“如此一来，即便某一处药园出了问题，也绝不会波及其余，可谓一劳永逸。”

夏勉常一改平日畏畏缩缩的模样，大大方方侃侃而谈。

他越说越来劲，直接把地球现代农业灌溉那套理论搬了出来。

甚至从储物袋里翻出纸笔，直接动手开始绘图。

“慕仙子请看，这是老朽所说的单引单排方式。”

“在这里设总闸，下设六个分管，每处分管加设过滤网。”

“每处分管再设支管，逐层分级，逐层管理，以每亩灵田为最小单位。”

“浇灌时水流直达灵植根部，从而大幅降低感染风险……”

蓝星现代先进科学理论，搁修仙界完全是降维打击。

一堆专业术语冒出来，慕凝霜三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们完全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很厉害。

见慕凝霜听得认真，夏勉常又添了一把火。

“不仅如此。”

“届时水流控制更加精准合理，不但药园损耗大减，还能保证灵草时刻都能获得滋养。”

“若能做到这一步，药园灵草产量能涨三成！”

他直视慕凝霜，“慕仙子，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

政绩。

这两个字，精准戳中了慕凝霜的软肋。

她最大的目标，就是要在下一代圣女竞争中胜出，不辜负小姑的期望。

而在幻月宗，光有修为不够，还必须对宗门有卓越贡献。

如果人字号药园的产量能提升三成，这绝对是一笔极其耀眼的政绩。

足以让她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慕凝霜心头火热。

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改造水脉？

这般大工程，肯定要请阵法师重新布设水阵。

那帮阵法师个个都是吸血鬼，出手费用高得离谱。

再加上材料、人工，耗费何止千枚灵石。

幻月宗本就日益衰败，资源紧缺。

宗门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字号药园，拨出这么大一笔灵石。

“想法是好，可工程浩大，又费时费力。”她盯着夏勉常，语气重新转冷。

“宗门资源有限，根本不具备操作条件。”

“你此番言语，不过是给本姑娘画了个大饼而已！”

张师姐和刘师姐见状，立刻来劲了。

“听见没？宗门资源有限！”张师姐嗤笑，“你这老东西，净出些馊主意。”

“你以为改水脉是小孩子过家家？”

“得请阵法师布设水灵阵，那可是一笔天价灵石！”

“他是想借改造水脉这由头，暗中动手脚，中饱私囊。”

“就是！”

刘师姐恶毒揣测：“这老家伙进宗门不过短短几日，哪有那么好心为宗门处处着想？”

“我看他就是居心叵测，想骗宗门灵石。”

“慕师姐，您可不能上这老家伙的当啊！”

面对二人的轮番攻讦，夏勉常根本不慌。

他上辈子在大厂做牛马，最擅长“降本增效”。

这点小场面，算个屁。

他迎着慕凝霜的目光，不慌不忙开口：“慕仙子容禀，这工程耗费并不大。”

“因为不必请阵法师，也不用配额外人手。”

“老朽我，就能操持所有环节！”

屋内顿时一片安静。

随后，张刘二人大笑出声。

“不用阵法师？你当你是谁？金丹大能吗？”

刘师姐笑得波涛汹涌，指着夏勉常的鼻子。

“这是修仙界灵泉，你当是你们老家乡下田里的普通泥水沟啊，说挖就能挖？”

“连灵气都聚不齐的废物，还大言不惭说不用阵法师。”

“你拿什么改水脉？用你那把老骨头去填吗？”张师姐冷笑连连。

二人的话听得慕凝霜眉头紧蹙。

她斜睨夏勉常，“你一个炼气三层、灵气都聚不齐的废物，竟敢说能布阵改水脉？”

“你拿什么操持？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要是有半句大话，今日，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