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于他本算不上什么，可许知蔓竟敢擅自毁掉属于他的东西，实打实踩到了他的底线。

刚涌进胸腔里的空气又一次几乎消失殆尽，相识至今一年之久，这还是许知蔓头一次见他露出这个表情。

那么俊美的一张脸，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眉眼间的爱意被恨意取而代之。

奇怪的是，她竟是生出了些庆幸。

万斯手上的力道还在加重，许知蔓的脸很快泛了青紫。

他一字一句都有种恨不得让许知蔓去给那个孩子陪葬的感觉，“谁给你的胆子，打掉我们的孩子，许知蔓，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他们从前缠绵无数，纵使情动再失控，也从来没有出过事，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出血的原因会是因为她刚做完流产手术。

结合一个多月前，没做措施的那晚，他才勉强信了医生的话。

“我那天……去找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许知蔓气若游丝的说着，眼睛异常的坚定，

“可你不配。”

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以为，闭上眼捂上耳朵的信任，原来都是假的。

她没告诉他，那晚从不看八卦新闻的她，把能搜到的万斯的新闻一条条都看了。

越看，心越疼。

越疼，越逼着自己看下去。

她嘲笑自己的蠢，明明真相触手可及，她却甘愿当个聋子瞎子。

路走到这里，她竟是连后悔都没有，她只觉得自己活该。

“我都把万太太的头衔给你了，你还想怎样。”万斯一双眼眸黑的似要把她吸进去。

“万太太……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吗？”许知蔓又说。

眼看她说话越来越困难，万斯松了些力道，但手依旧在她脖子上，“别拿你可笑的自尊挑战我的底线。

要不是看在你往常还算乖的份上，你现在大概已经没命说话了。”

许知蔓直直的盯着他，事到如今，万斯说出这话，她一点都不意外。

“那就当我不识好歹好了，万太太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想跟你再有关系，谢谢。”

万斯沉默了几秒，突然俯身，勾着一边嘴边笑出来。

那笑阴森恐怖，看的许知蔓直发毛。

“知知啊……你现在是跟我闹脾气吗。

觉得我不是非你不可，觉得别人威胁到了你万太太的地位。”

明明都是问句，可万斯说的没有一点起伏，久居上位，年少掌权，浑身都是阶级产生的倨傲。

见许知蔓不说话，万斯笑意渐深，“大姐，玩玩而已，还当真了……”

许知蔓被单下的手都快把床单攥烂了。

见到万斯和别人接吻，以及看到他的各种花边新闻，都没有此刻来的让她颜面尽失。

私下里，他没少软着声音叫她姐姐。

正因为相差的这三岁，开始面对他猛烈的追求，她根本不敢应。

可他信誓旦旦的说，年龄在感情面前不是阻碍。

那话笃定的响在耳畔。

和这句“大姐，玩玩而已……”相互交缠。

许知蔓停顿了一会说：“所以，现在好聚好散。”

万斯拉开她的氧气面罩，看着她毫无颜色的唇，蓦地吻上去。

许知蔓吃痛。

万斯根本不是在吻她，他是在咬，在撕扯。

正好护士推门进来换药，看到这一幕提醒万斯：“先生，患者现在不适合……”

万斯身体未动，缓缓回头，那眼神让护士一个寒颤。

“曾慧。”

护士机械的点头，不明所以。

万斯目光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不高，分量却重得压人：“通知你们院长，你这个人，我不想再在医院看到。”

叫曾慧的护士愣在原地，“我……你……”

万斯又说了一句：“还有转告你的责任护士长，一起消失。”

小护士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即就吓哭，跑了出去。

再转头，许知蔓嘴角殷着鲜红，正瞪着万斯。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真觉得，我那么闲能三番五次的偶遇你。”

他坐直身体理了理衣服，矜贵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道：

“本来，我图你身子，你图我这张脸，我们可以互惠互利的过一阵。

但你偏偏出格了。”

他冰凉的手摸了摸许知蔓的手，“你应该乖一点的，至少不可以这么任性。”

许知蔓听着他像自白一样说着这些，嘴巴张了张，用打着点滴的手抹了把眼。

“好了，你好好休养，冷静一段时间，相信你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他起身要走，步子迈的很大，许知蔓的眼泪这才又一次决了堤。

那些她以为的过往，原来从开始，就不纯粹。

还记得，有一次她发烧，半夜只是声音不对了些，万斯跨了大半个城市过来照顾她。

她没细究，他从小养尊处优，怎么还做得那些照顾人的活儿。

第二天，助理打电话她才知道，为了过来，他推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会议。

问他的时候，他只是一笑带过，说会议哪里有她重要。

“最近别打给我，我很忙。”已经走到门口的万斯，突然又说道。

许知蔓担心他转身，连忙把脸扭到另一边。

已经够狼狈了，总得给自己留些体面。

“嗯，会的。”

等着许知蔓回答，他才推门离去。

许知蔓小腹处疼的厉害，可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么深深爱过的人，为了报复她，不惜亲手撕碎她的梦。

许知蔓才知道，外界对他的传言，一点都不假。

而她在痛彻心扉后，也终于彻底明白，画虎画皮难画骨这话。

至此，他大概也不装了。

不用许知蔓刻意看，都能被推送他的各种新闻。

他看起来没受任何影响，还高调的和某个名媛连着几日同进同出。

媒体前，他依旧笑的得体。

而许知蔓连着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梦里都是他结着冰的脸，在掐她的脖子。

再次接到万斯的电话，是半年后。

正值大年初一。

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看到本地号码的时候没怎么犹豫就接了。

“知知。”对面一如从前的唤她。

许知蔓的大多亲戚朋友都喊她小名，蔓蔓。

只有万斯，会叫她知知。

所以她立刻就听出了他的声音。

她拿出了接顾客电话的语气，“你好，万先生。”

倒也不是故意为之，实在是有段时间没联络，俩人的关系重归路人，她觉得这么叫，一点毛病都没有。

对面却有些不高兴，起码许知蔓听来是的。

他说：“闹脾气也有个度。”

许知蔓：“没事我挂了。”

万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你敢？”

下一秒，电话真的挂了，再打过去，已经是被拉黑的提示音。

世界重回寂静。

许知蔓的摇椅慢悠悠的晃着，安北的阳光很好，她在阳台边，很是舒服。

那通电话，似乎连插曲都不算。

可过了几十分钟，她父亲打来电话，开口的情绪并不太好，“蔓蔓啊……那个……万先生在我们家。”

摇椅停止了晃动几秒，随后更剧烈的晃着。

许知蔓急急的起身。

“你说什么爸爸？谁在？”

对面重复了一遍。

许知蔓：“他怎么会在？”

随后电话里的声音换了，是万斯：“知知之前不是总说，要带我来安北看看吗。”

说不害怕是假的，这么久了，她一度以为他就是气也气完了，怎么会想到他突然来安北。

还在自己挂了他电话后，又找去了父母家。

她匆忙的给自己套外套，慌乱中外套扣子都扣错了。

“你要干什么？”她问。

对面听完后，笑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许知蔓从没觉得这个小县城这么大过，油门几乎踩到了底，上楼都是跑着上的。

一推开门，就见到了半年没见的男人。

他一身休闲衣，头发又长了不少，发尾到了脖子，微微翘着，鬓边的头发都差不多盖过了耳朵。

许知蔓动作一滞。

之前恋爱的时候，她描着他的轮廓说，他要留个狼尾发型应该也好看。

他咬着她的手指说，以后留给她看。

许知蔓有些恍惚。

这身打扮，让万斯乖的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

“过年好，知知。”他笑的温柔。

许知蔓大惊失色，又重复一遍电话里的，“你要干什么？”

万斯依旧笑着，“过来找你玩，顺便带你回帝京。”

许知蔓深深的吸了口气，举起右手，上面不大的钻戒几乎立刻刺进了万斯眼里。

她一字一句道：“我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