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茶水袅袅的热气缓缓升腾，压抑的气氛让人心头沉甸甸的。

高小琴看看祁同伟，又看看赵瑞龙，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再开口。她虽然聪明，但在这种涉及生死存亡的大事上，阅历和眼界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过了片刻，祁同伟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看向高小琴，语气低沉地解释道："小琴，有句话叫'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但我不会拿我们的安危去赌丁义珍的为人。人心隔肚皮，真到了那个地步，谁也说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罢，他转向赵瑞龙，神色郑重地表态："我明白了，瑞龙。我马上安排丁义珍出国，这事不会拖。"

"还有他的家人。"赵瑞龙接过话茬，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在国内肯定待不下去了，想办法把他全家都送出去。一个都不能留。"

祁同伟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我会一起安排。"

两人都没有察觉到，就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之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前，赵瑞龙、祁同伟、高小琴三人是合作者，虽然两人很多时候也听赵瑞龙的，但祁同伟的话，赵瑞龙以前也会听一些的。

至于高小琴，赵公子就从来没当成个人看。

一个玩物而已。

可如今，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赵瑞龙拍板决定，而祁同伟和高小琴只剩下点头执行的份儿。

他们从平等的合作伙伴，渐渐沦为了赵瑞龙的附庸，却浑然不觉。

而赵瑞龙刚才说的"把他全家都送出去"，也绝非是让丁义珍一家去海外享福那么简单。

在赵瑞龙看来，隐患始终是隐患，只要丁义珍还活着，就有反水的可能。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当然，这话他不会当面说出来。没必要，也不需要。

有些事，心里清楚就行了，说破了反而不美。

赵瑞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话锋一转，看向高小琴："小琴，山水集团的股份处理得怎么样了？我的那些股份，到时候会划到新公司名下，手续要办利索，不能留下任何尾巴。"

"嗯，差不多了。"高小琴连忙应道，"该剥离的都在剥离，股权转让的手续也在走，估计这两天就能全部办完。你的股份我会单独处理，确保和山水集团彻底切割干净。"

"好。"赵瑞龙点了点头，随即又看向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祁哥，听说了吧？汉东马上要空降一位一把手了。"

祁同伟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听说了，怎么了？"

他当然听说了，汉东省省委书记的位置空了许久，上边终于要派人下来了。

这个消息在汉东的官场里已经传了好一阵子，各种版本都有，但具体是谁，还没有正式公布。

赵瑞龙靠在沙发背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这位新来的一把手，可不是个善茬，他来汉东，就是专门来找我们麻烦的。"

话音落下，祁同伟的神情骤然一凝，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高小琴也面露紧张，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茶杯。

他们都明白，一个新来的、而且是带着任务来的书记，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汉东的天，可能要变了。

赵瑞龙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却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地说道："行了，今天也不早了，我先睡了，坐了一路飞机，还真有点累。"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高小琴，吩咐道："对了，小琴，大风厂的那个方案，马上停掉。相关的手续全部交割清楚，哪怕吃点亏也行，别再纠缠了。还有月牙湾的美食城，也关了吧。"

高小琴闻言，顿时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什么？美食城也要关？瑞龙，那美食城每个月盈利不少啊，是我们的现金牛，真的要关？太可惜了吧！"

月牙湾美食城是山水集团的优质资产，地理位置好，生意火爆，每个月的利润都相当可观。就这么关掉，她实在是舍不得。

赵瑞龙看着她那副心疼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小琴，有钱没命花，赚再多又有什么用？"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了客厅，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高小琴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她看着赵瑞龙离去的方向，脸上满是不解和惋惜。

在她看来，美食城这么赚钱的生意，说关就关，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原剧中，大风厂和月牙湾美食城，恰恰都是后来引发麻烦的导火索。

大风厂的拆迁引发了"一一六"事件，直接引爆了汉东的反腐风暴；而月牙湾美食城，则因为违规占地、污染环境等问题，成了对手攻击他们的把柄。

赵瑞龙现在把这两个雷提前拆掉，就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

客厅里，只剩下祁同伟和高小琴两个人。

高小琴没有去打扰正在沉思的祁同伟，而是轻轻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她托着腮，静静地凝望着祁同伟那张刚毅的侧脸，眼中满是温柔的爱意。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时刻，只有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赵瑞龙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越想，越觉得赵瑞龙深不可测；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对这个年轻人的认知，完全是错的。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困惑："小琴，你有没有觉得……瑞龙变化很大？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高小琴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啊，你也感觉到了？上次见面我就觉得了，他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瑞龙虽然也精明，但总是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的张扬和浮躁，可现在的他……太沉稳了，沉稳得让人害怕。"

"是啊。"祁同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刚才那场谈话，你有没有发现？从头到尾，我们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说什么，我们就只能应什么，像手下一样，只会说'嗯'、'好'、'知道了'。我完全看不透他了，他到底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我一点都猜不到。"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说道："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高书记。但又觉得，他和高书记有点像，又不太像。"

"什么像又不像？"高小琴疑惑地看着他。

祁同伟微微眯起眼睛，缓缓分析道："高书记城府极深，老谋深算，永远没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瑞龙现在也给我这种感觉，深不见底，捉摸不透。但高书记更隐忍，更内敛，喜怒不形于色；而瑞龙更张扬，更凌厉，哪怕是在敲打你，也是明着来。风格不同，但没有高下之分。"

"他能和高书记那只老狐狸比？"高小琴满脸不信，"高书记可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瑞龙才多大？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在她的印象里，高育良那才是真正的老谋深算，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让人琢磨半天。赵瑞龙虽然变化很大，但毕竟年轻，怎么可能和高育良相提并论？

祁同伟却摇了摇头，目光闪烁，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你不懂。某些方面，他甚至比高书记更可怕。高书记是教师出身，骨子里还有几分书生意气，做事还讲几分规矩、留几分余地。可瑞龙……心狠手辣得多，而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他想起赵瑞龙今晚说的那些话，安排丁义珍全家出国、关掉美食城、停掉大风厂方案，每一个决定都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种果决和狠辣，连他这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阵心悸。

高小琴听着祁同伟的分析，脸上的不信渐渐变成了震惊，她虽然还是不太能理解，但看着祁同伟那副郑重的表情，她知道，祁同伟说的应该是真的。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