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弯起嘴角，“苏姐姐说的话真奇怪，你又不是世子的家人，为何要谢我？”

正堂里氛围一窒。

太妃微微皱眉。

秦峥倒是表情如常。

阿玥的性格就是如此，他也并非第一天知道，反而心里欣赏这种直率。

更何况他也不喜欢苏莞以世子妃自居。

“……”

旁边的太妃虽然不悦，却也并没开口，似乎不打算出言相帮。

苏莞知道太妃的心思。

太妃一直嫌原主的亲爹没了实权，无法给世子太多助力。

更希望她给世子做妾。

相比之下，若是定国公府的孙小姐，当朝贵妃的侄女，就更配得上世子妃的位置了。

只是……

一来老王爷当年说的是娶妻，二来忠勇侯纵然没了实权，也是皇帝亲封的侯爷，而且也是正三品的大官。

再说，太妃也并不喜欢沈玥抛头露面的做派。

所以她目前也不打算表态。

“哪里奇怪？”

苏莞淡淡地道。

“沈小姐难道不知道，我外祖父本是太妃娘娘的表弟，若是论起来，世子殿下也是我表兄，更何况太妃娘娘慈爱仁善，对我多有照拂教导，沈小姐救了世子，我怎能不谢？”

沈玥顿时哑然。

……她忘了古代这些权贵都沾亲带故的！动不动就亲戚间结婚！

真是愚昧。

太妃并没有说话。

她和忠勇侯夫人的父亲确实有亲。

虽然已经出了五服，但这话也没说错。

“原来是这样，”沈玥微笑道，“不过，我和峥哥哥是患难之交，早就已经是好朋友了，你倒也不需要这么客气。”

旁边秦峥看了她一眼，原本冷清的黑眸又柔和了几分。

太妃却是微微皱眉。

“莞丫头。”

太妃端起茶盏，撇了撇茶沫，看似随意地将话头转到了苏莞身上。

“本宫听说……昨儿个夜里，你那里挺热闹？大半夜的又是打板子又是捆人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太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莞很清楚，太妃消息灵通，必然知道昨晚是谁挨打了。

太妃应该是不高兴的。

对于太妃来说，孙媳妇当然要是个有本事的，却也不能太过狠辣冷酷。

原因无他。

就是怕秦峥拿捏不了。

毕竟秦峥年纪轻轻，背后没有亲爹娘给撑腰，也就剩下太妃一个老婆子祖母了。

苏莞这一出手就把自己的贴身奶娘打个半死，在太妃看来，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她微微欠身。

“回娘娘，那下人狂妄无状，出言不逊，更被搜出偷盗财物。如今已送回忠勇侯府处置了，断不会再扰了庄子的清静。”

太妃看了她一眼，“纵使有错，那也是服侍过你的老人、你的奶娘，凡事总该留一线，打成那样，总归不好看。”

沈玥脸色大变。

奶娘？！

被打一顿还被捆着送回侯府的人，居然是王嬷嬷？！

沈玥藏在袖子下的手死死握成了拳头，气得差点当场咬碎牙齿！

为了把这根钉子插在苏莞身边，她费了多少心思？

先是找人诱骗王嬷嬷那烂赌鬼儿子欠下巨额赌债，又是自掏腰包砸了整整三千两白银替她还债。

后面又陆陆续续给了好几百两。

好不容易才让这老泼妇死心塌地为自己传递情报！

更别说这期间的布局打点，哪样不要花钱？

她作为定国公府的嫡出孙小姐，并不怎么缺钱，但这也不是小数目。

结果！

这该死的苏莞！这该死的封建世界！害她的钱都白花了！

沈玥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顾不上场合，出声质问道：

“苏姐姐，听你的意思，你不过是口头怀疑，连衙门都没报，甚至都没让人仔细查验，就擅自把人给打了？那可是抚养你长大的奶娘！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怎能如此草率地定人的罪？万一是有人栽赃陷害她呢？你又不是专业断案的钦差大臣，凭什么滥用酷刑！”

沈玥越说越觉得自己占了道德制高点，一副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模样：

“生命本就脆弱，下人也是人，人生来都一样，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过是分工不同罢了！你怎么能像对待牲口一样随意虐打她？也不给人家辩解的机会，未免太冷血无情了！”

太妃在旁边听得面沉如水。

这是什么话？

生下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在这里说说就算了，若是传到外头去，这还了得？

若是峥儿娶了这样的媳妇，以后很容易招来祸患！

“沈小姐说笑了。”

苏莞连眼皮都懒得抬，“按我大周律法，奴仆背主窃财，价值超过十两，主家便是当场打死都行。更何况，我打她，是因为她出言不逊，后头搜出赃物不过是顺藤摸瓜。”

沈玥被噎得一滞，“不过是骂你几句，就要打人吗？苏姐姐难道毫无容人之量！”

苏莞走到沈玥面前，“不过是骂我几句？”

她们俩身高相近，她端详着沈玥的脸，忽然嗤笑一声。

“姓沈的，你这不知廉耻的贱货！长了个猪脑子，搁这装圣母下凡！左一个‘峥哥哥’右一个‘患难交’，瞅你那没见过男人的蠢样，真是辱没了名门闺秀四个字，和你站在一个屋里我都犯恶心！”

大厅里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