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株老货，你收得起么？”

沈万霖的目光死死定在那层湿苔藓上，甚至连呼出来的白气都忘了吐。

他干了五六年药材贩运，经手过的山货没有上千也有八百，却从未见过芦头这般规整的老山参。

那黄白相间的参皮泛着一层淡淡的油润微光，须条清疏，珍珠点更是密密麻麻地挂在根梢上。

“这……这是六品叶的压山老货？”

沈万霖连车把都顾不上支稳，任凭老式二八大杠斜斜靠在身侧的干草垛上。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绒布，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又怕碰伤了纤细的参须。

“兄弟，这老参在山里吸足了浆水，半点没受过冻害伤根，当真是世间少见的稀罕宝贝。”

沈万霖喉结上下滚动，说话的腔调都在发颤。

站在后头的钱扒皮这会儿也看清了那株老参的模样，两颗黄豆眼珠子直往外凸。

他平日里靠着林场收购科的门路坑蒙拐骗，哪能不晓得这种品相的老货在省城大药房值多少银钱。

“姓沈的，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钱扒皮两步蹿了上来，伸出肥厚的大手就要去抓那团苔藓。

“在红旗林场的地界上收山货，得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陆山河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是右腿膝盖微微往前半提，脚尖不轻不重地卡在钱扒皮的小腿骨上。

借着往前猛冲的蛮劲，钱扒皮那百八十斤的肉身子扑通一声趴在冻硬的雪泥地里，摔得嘴啃烂雪。

“钱老板，买卖讲究自愿，你那狗爪子要是管不住，我替你剁了它。”

陆山河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烟火气，眼神却像两把磨透了的刮骨钢刀。

围在打谷场四周的十几个林场闲汉看得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平日里闷不吭声的陆家二小子下手这么黑。

钱扒皮捂着磕破的门牙从雪地里爬起来，满嘴的血沫子顺着下巴淌，指着沈万霖破口大骂。

“他一个外地跑单帮的穷酸，能掏出几个子儿？老子给五十块，卖给老子！”

沈万霖根本没搭理钱扒皮的叫嚣，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参根，仔细数着老参芦碗上的凹陷节疤。

这等年份和成色，拿到省城给识货的国营老药号掌眼，转手就是一笔吓死人的泼天富贵。

“兄弟，不瞒你说，我身上现钱带得不算多，但绝不坑山里的穷苦老乡。”

沈万霖把胸前挂着的翻毛皮兜子拉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四沓崭新大团结。

“这株老山参，加上背篓里的紫灵芝和两只飞龙，我给你作价二百二十块整。”

这话一落地，打谷场周围围着的七八个乡邻喉咙里同时发出一阵抽气声。

在这个林场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领三十多块工钱的年月，二百二十块无异于一笔横财。

陆家为了给老大娶亲欠下采伐队八十块巨款，全家人勒紧裤腰带苦熬，如今半天功夫全能填平。

“二百二……我的老天爷，这都能买一整头带崽子的大黑母猪了！”

蹲在墙根底下的孙驼子惊得把旱烟袋锅子按在了棉裤腿上，烫出个拳头大的黑窟窿都浑然不觉。

张寡妇端着酸菜盆的手直打晃，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炽热，直勾勾地盯着陆山河那张刀削般的脸膛。

钱扒皮听到这个天价，脸色由白转青，胸口憋着一股恶气几乎要炸开。

他兜里一共揣着八十块准备吃绝户的本钱，根本不可能掏出两百多块现金硬顶。

“姓沈的，你存心搅和我的盘子是吧？你走得出这片雪窝子，老子跟你姓！”

沈万霖面色未改，只是冷冷扫了钱扒皮一眼，将整整二十二张绿油油的崭新大团结递到陆山河跟前。

“做正经买卖凭良心，林场保卫科管的是盗伐，管不着供销社允许的民间山货流转。”

陆山河接过那厚厚一叠大团结，连点都没点，直接塞进了棉袄内侧的粗布暗兜里。

这笔钱不仅能把老爹欠下的巨债连本带利清还干净，还能去场部门市部给家里扯上几尺厚实棉布。

“老弟敞亮，往后山里只要有这种上了年头的老货，我都给你留着。”

陆山河收好猎刀，反手拍了拍沈万霖挂在车把上的空麻袋。

“这林场雪大路滑，好货都在老把头手手里藏着，光靠我一个人起货，撑不起大席面。”

他转过身指了指围在周遭那些眼睛发红的乡里乡亲，声音平稳地在冷风里传开。

“各位叔伯婶子，沈老板给的价格公道，家里攒的干蘑菇、干木耳和林下皮子，都能拿来过秤。”

原本眼热嫉妒的几个林场汉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顿时从眼馋变成了狂喜。

平日里他们辛辛苦苦进山摸的山货，送到钱扒皮手里连三分之一的市价都卖不出来。

“哎呀陆家二小子，你可真是咱们街坊邻里的大救星，婶子这就回家拿去！”

几个汉子拔腿就往屯子里跑，生怕沈万霖兜里的现钱被别人抢先换了干净。

钱扒皮眼见自己的垄断生意被陆山河三言两语撕了个大口子，气得浑身肥肉直打摆子。

他怨毒地瞪了陆山河一眼，狠狠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灰溜溜地爬上驴车，扬起皮鞭仓皇逃窜。

沈万霖则在打谷场的碾盘上摊开了红木小杆秤，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围上来的乡邻过秤算账。

陆山河背起空了半截的桦木背篓，正准备迈步往自家的泥草房走，胳膊肘忽然撞上一团温软。

张寡妇不知什么时候把那盆酸菜放在了雪堆上，整个人紧挨着贴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红色花棉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被冷风吹得白腻的细腻皮肉。

随着她的急促喘息，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丰满不安分地起伏着，几乎直接蹭在陆山河的皮坎肩上。

“山河兄弟，方才真是吓死嫂子了，你那身子骨啥时候变得这么硬实了？”

张寡妇压低了软糯的嗓音，眼神像带着水钩子似的往陆山河腰间瞄，修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晶。

林场里早有传言说陆山河在新婚夜折腾得凶，今日一见这打架卖参的气魄，更是让人心口发烫。

她借着身前涌动的人潮掩护，不着痕迹地把手帕往陆山河手背上擦了擦，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媚笑。

“嫂子家里还留着半麻袋上好的干猴头菇，自个儿力气小搬不动，晚上……你来帮嫂子掌掌眼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