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玲满脸错愕，连忙道：“大山叔？您……您怎么跑这儿来了？日头这么毒，您快回去歇着！”

江山没接话，摆了摆手示意她宽心。

他走到下风口的塘埂旁，弯腰抓起一把塘泥凑近鼻端闻了闻。

又酸又臭，混着一股浓重的硫化氢腐殖烂味。

前世作为农业大学的顶尖教授，这种底层水产危机，他扫一眼便知晓症结。

“水深不足一米五，底泥堆了足有半尺厚。”

江山将泥块扔回水里，用袖口擦了擦干瘪的手指。

“连着三天阴热无风，残存的饲料发酵烧底，氨氮和亚硝酸盐全泛上来了。”

“鱼不是病了，是水底缺氧泛酸，鱼鳃全被毒性黏液堵死了。”

刘玲听得一愣一愣。

她虽然不懂什么“氨氮”“硫化氢”，但江山说的每一处症状，全跟眼前塘里的惨状丝毫不差。

“大山叔，那……那现在该咋办？”刘玲声音发颤。

“找十斤粗盐，三桶生石灰，再来半桶柴油。”江山语调干脆。

“柴油？大山叔，那可是要命的东西啊！”

刘玲吓得后退半步，脸色更白了。

还没等江山开口解释，身后的小道上就传来了几声不阴不阳的嗤笑。

“哟，这不是快咽气的大山叔吗？棺材板都没备齐呢，跑西大塘给刘寡妇指点江山来了？”

脚步声杂乱，四五个穿跨栏背心的村民凑了过来。

带头的是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赵二癞，嘴里叼着根草棍，两眼贼溜溜地往刘玲湿透的裤管上瞄。

后头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闲汉。

“大山叔，你一辈子除了喝酒赌钱，碰过一片鱼鳞吗？”

“生石灰兑柴油？哈哈！你这是嫌刘寡妇赔得不够惨，打算给全村整锅热油炸鱼啊！”

赵二癞拍着大腿狂笑，周围的闲汉也跟着起哄。

“刘玲，听哥一句劝，这老绝户自己半截埋土里了，拿你消遣呢。”

赵二癞往前凑了两步，笑嘻嘻地搭话：“趁着大鱼没烂，卖给我，两毛钱一斤，好歹给你留个回门的路费。”

刘玲脸色铁青，牙齿咬得下唇渗出浅红的血丝。

两毛钱？

这是明摆着趁火打劫！

江山神色从容，连看都没看赵二癞一眼，只将目光落在刘玲脸上。

“按我说的做，死不了。”

江山拄着拐棍，语气听不出波澜：“信我，鱼塘能活。不信，你现在就卖给他。”

刘玲看着水面上泛白越来越密集的鱼头。

去镇上请人来不及了。

把鱼贱卖给赵二癞，她这两年的血汗和男人的赔偿金全得打水漂。

她没有退路了。

刘玲狠狠抹掉眼角的泪水，咬紧牙关：“好！大山叔，我信你一次！我这就去拿！”

说完，刘玲扔下手里的竹竿，飞奔向塘边看守鱼塘的低矮土棚。

不出一会儿，她吃力地扛出一袋腌咸菜用的粗盐，又从棚后拖出了半袋子砌墙剩下的干生石灰。

甚至真从柴油抽水机的油箱底下接了小半桶废柴油。

赵二癞抱臂冷笑：“折腾，使劲折腾！待会儿全翻了肚皮，看你怎么哭！”

江山没理会身后的杂音。

他走到出水口，拐棍点在水面上。

“粗盐化成水，顺着塘四角均匀泼下去。”

“粗盐能改变水质渗透压，逼着鱼鳃把挂着的酸黏沫子吐出来。”

刘玲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把粗盐倒进木桶，舀起塘水搅拌融化，提着桶绕着塘埂死命泼洒。

几桶盐水入池，浮在水草边的几条大草鱼摆了摆尾巴，鳃盖开合的频率明显缓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