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汉愣住了。

周传良说道：“这么高端的酒局，我可没资格坐下。”

张家汉这才发现，周传良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传良指了指地上的摔碎酒瓶，说道：“张老板，地上摔碎的这瓶酒，他们说是六百块钱？”

张家汉低头一看，才发现地上摔碎一酒瓶，酒水淌了一地。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连问道：“周秘书，这这、这是……怎么了？”

周传良却严肃说道：“张老板，你好好看看，这瓶酒是不是售价六百元？刘建军认为是我摔碎的，现在要我赔钱。说实话，六百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了，我拿出来不容易，但既然是认定是我摔碎的，酒也真的是售价六百，那我就赔你们六百！”

最后这“你们”两个字，可把张家汉给吓坏了，腿一软，差点没当场给跪下。

他那涉及身家的生意，全被人家捏在手里呢！

如果解决不了，别说他破产了。

下半辈子，还得在牢里渡过！

张家汉懵逼的看了看刘建军、许曼等人。

刘建军像个鹌鹑一样躲在角落，哪还有先前的威风样子。

张家汉是搞不清楚状况，但现在周秘书明显忍着一股气，他也只能尝试挽回场面。

“不值钱不值钱！什么六百，就几块钱的玩意，你看这事闹的……没事没事。”

周传良却抬手把他制止住，说道：“一码归一码，既然指定是我摔碎的，那我肯定得赔。不过这瓶飞天茅台的市场价格是四百多，我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我赔六百。”

张家汉骑虎难下，腆着脸强笑道：“周秘书，这这这……一定是有误会！”

结果，有个不开眼的女人说：“四百那是外面的价格，饭店的肯定比外面贵！就是六百！”

是许曼，她站出来补刀了。

这话差点没把张家汉给气得晕死过去，他这时候只想一耳光抽在这没颜色的傻逼脸上。

周传良咬牙道：“行！我按六百赔给你！”

说着，周传良就掏出钱包，有三张蓝色的百元大钞，其他都是零零散散，两张五十，其他都是五块、两块、一块，还有一毛两毛的碎钱。

张家汉吓得哆嗦，直接上来想制止，结果被周传良一眼神给瞪退了。

周传良把全部钱凑出来，数了又数，只有五百八十二块六毛。

不够。

周传良把钱一把拍在桌面上，说道：“就这么多，而且这酒已经喝了三分之一，我赔你们五百八十二块六毛，合理吧！”

没人敢说话。

只有许曼在翻白眼。

周传良看向张家汉：“张老板，你说，我赔这个钱合不合理？非得要六百，我就回去借！”

这话问得人家老张，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磕磕巴巴的说：“合、合理……”

“行！”周传良把钱拍在桌面上：“那两清了！”

说完，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毕业证和书籍，转身就走。

“哎！周秘书！周秘书！”

张家汉极力喊着想挽留，奈何周传良头也不回。

他只能拿起桌面上的钱，追了出去。

结果没两分钟，就拿着钱，灰头土脸的走回来，嘴里还叨念着“完了完了”。

张家汉回到包间，失了神一样坐在椅子上，两眼空洞。

刘建军忍不住问：“那个……张叔，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张家汉慢慢转头看向他，那眼神，仿佛要杀人一样，盯得刘建军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不断的咽口水。

张家汉突然咆哮：“我他妈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他妈怎么知道！刘建军！我告诉你，你他妈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

刘建军被吼得浑身哆嗦，不敢吱声，还不忘看了一眼许曼，想用眼神提醒她千万别乱说话。

但许曼不理解，她以为刘建军是让她出头呢。

许曼叉着腰走出一步，没好气道：“谁知道那周传良搞什么飞机，还有，张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他就一个小科员，哪是什么秘书，你对他那么客气干嘛。”

张家汉正怒头上，但许曼的话让他一愣，似乎又找到矛头和出气口的方向了。

他问道：“你认识周传良？”

刘建军急得，疯狂给她打眼色。

但许曼没看见，大咧咧还翻白眼鄙夷道：“我太认识他了，我前任，当一辈子小科员，工资六百，连一瓶酒都赔不起。”

张家汉看着她，嘴唇哆嗦，伸手指了指她，一句话憋不出来。

许曼继续说道：“张老板，你别被他骗了。”

“我！我……我曹尼玛个臭逼！”

张家汉说着，用尽全力，一耳光抽在许曼的脸上，把这小姑娘抽的脸都歪了，脆生响。

许曼惨叫一声，摔一边，满脸懵逼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捂着立即迅速肿胀的脸，眼泪流下来。

她委屈无比的问道：“我好心提醒你，你干嘛打我！”

“我！我为什么打你？！”

张家汉的火气非但没消，反而更盛了。

他转身就抄起一个椅子朝许曼砸下去。

伴随着许曼的惨叫，一下又一下。

其余人赶紧过来阻拦劝说。

但张家汉的骂声更大：“我曹尼玛的贱人！我曹尼玛的！坏老子的好事！我曹尼玛！”

而许曼的惨叫丝毫不比他弱。

……

周传良回到招待所时，孙茂田已经下楼了。

门口停着两辆车，司机正拉开车门，陈国平抱着材料，站在台阶下等人。

“小周，东西拿上，准备出发，去志忠食品总厂考察。”陈国平说道。

周传良应了一声，快步上楼取资料，顺便把毕业证和书籍放好。

几分钟后，车开出了招待所。

食品总厂在县城东边。

两根高大的水泥门柱之间挂有写着“志忠食品”的厂牌，进去便是一排排的红砖厂房，时不时还有拉货的卡车进出，还能闻到一股烘烤饼干的甜味。

总的来说，这个厂的体规模不小。

县长的车刚停稳，一个穿浅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便迎了过来。

“孙县长，刘副县长，欢迎欢迎！”男人说道，快步替孙茂田拉开车门。

这人叫唐志忠，四十八岁，是食品总厂的厂长。

厂里几百个工人，岗位怎么调、奖金怎么发，都是他说了算，一个决定能改变数百人的生计，权力不可谓不大。

但现在，他却弯着腰，用一只手护在车门上方，防止孙茂田出来的时候磕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