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

许绾兮用双手捧水泼了好几下脸。

脸上的妆容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清纯白皙的脸，几根碎发耷拉在额前，显得狼狈又苦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陌生。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认真看自己了？

不记得了。

此时她的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能闻到他外套上的凛冽的檀木香。

跟他的人一样，沉稳，冷冽。

她不能再回去了，如果再回包厢里，提成能不能拿到另说，她只会更难堪。

何有光已经盯上她了，她如果不趁此机会离开，她今晚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她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都抛之脑后，走出卫生间就打算往电梯口走。

却在刚出卫生间里的那一刻，被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后背重重的摔在墙上，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周身包裹的气息，才真的让她的心提到嗓子眼。

“裴总，这里是女士卫生间，这恐怕不合适吧？”她强作镇定，心却跳得快要从喉咙出来。

裴总？呵。

“不是滚了吗？还回来干什么？许绾兮，我告诉过你，要滚，就滚得远一点，永远也不要再出现。”

他的嗓音低沉着，出现在自己耳边的，一字一句都带着质问。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她也不想，她怎么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他？

“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我要回去了。”

“嘭——”他的拳头用力的砸在了她耳边的墙壁上，手背瞬间冒了鲜红的血，触目惊心。

她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他……疼吗？

“你就这么贱？就为了五千块钱，脸都不要了？”

他误以为，她还要回包厢去？

“是啊。”她扬起一抹笑容，眼底却浮现说不清的悲伤，“裴总不是知道吗？我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裴清宴用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捏住她的下巴，细细摩挲，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是了，我忘了，你就是这样的人，那不如跟我，我给你五万。”

许绾兮笑得更灿烂了，压下了眼底的泪意：“那不够，裴总财大气粗的，加个零还差不多。”

“可以。”裴清宴出乎意料的答应了。

“五十万，跟我。”

她心下愣了一下，随即扯唇一笑：“我结婚了。”

裴清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扼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那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该回去了，不然我老公该担心了。”她继续笑着说。

裴清宴的眼神一凛，松开了她。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他嫌恶的说。

刚获得自由，许绾兮就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的跑进了电梯里，连头都不敢回。

——

“兮兮，你和我妈，是我最爱的人，你们都别离开我，好吗？”

“兮兮，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求你别走。”

“许绾兮！你要是走了，就再也不要回来！就再也别让我看到你！”

“清宴，对不起……对不起……”睡梦中，许绾兮呢喃着。

“清宴！”她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都是汗。

直到看到眼前是自己的小出租屋，她才惊觉，自己是做噩梦了。

原来都是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狠心离开裴清宴的那一天。

大雨滂沱，她坐上了出租车，任由裴清宴浑身湿透的跟在后面追。

她看着他摔倒在雨里，看着他脸上的绝望，心硬的离开。

她不该拖累他，更不该害了他。

以后，她绝对不要再出现在裴清宴面前，绝对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

绝对不要。

这么想着，她下了床，找出衣柜里的职业装穿上，化了个淡妆后，熟练的把烫过的蔬菜放进饭盒，再装进自己的包里，去了地铁站。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她不能迟到。

八点五十，她准时出现在了裴氏集团。

秘书齐齐站成两排，特助齐勋说，再过五分钟，总裁兼董事长会来。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接着，一个面容俊朗，身形高大的男人缓缓出现。

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就连领带都整齐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都整齐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来，近乎完美。

秘书室的走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许绾兮麻木的跟着鼓掌，在看清那个人时，满脸的错愕，瞳孔骤缩，心乱如麻。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是裴清宴？他怎么会是裴氏集团的董事长？

裴清宴走到一众秘书面前，眼神一一从她们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许绾兮的脸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绾兮的错觉，她从裴清宴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讥讽。

他进了办公室，顺手把门给关上了，隔绝了办公室和外面的环境。

齐勋轻咳了一声，清嗓，开口宣布：“因为工作需要，待会儿裴总会从各位秘书里选择一位生活秘书，因为这位生活秘书需要随叫随到，并且融入裴总的生活，工作压力增加，所以工资会上调百分之二十。”

众人一听，眼里瞬间有了光。

给这么帅气的老板打工，还能近距离接触，甚至还能加工资，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啊。

几乎所有秘书的脸上都出现了跃跃欲试。

这么诱人的条件，谁不想争取一下呢？

唯独许绾兮还在发呆。

她还没从裴清宴是裴氏集团总裁的事实中反应过来，此时完全是呆愣的状态。

“许绾兮秘书？”齐勋看了一眼她的工牌，眼里带着询问：“你有问题？”

“没有。”许绾兮回过神来，赶紧摇头。

她怎么敢有问题？

“那你先进去吧。”

“我？”她指了一下自己，又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秘书，看她们一脸期待，心里有些打鼓。

她今天才第一天上班，论资历，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她的头上吧？

“有问题？”

许绾兮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办公室，试探性的敲了敲门。

听到“进来”两个字后，她才故作镇定的进去。

她小心翼翼的走到裴清宴面前，“裴总。”

裴清宴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玩味的上下打量着她：“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