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梨站在周家别墅门口，做了十分钟心理建设，最后把心一横：怕什么，他中了药，未必看清她长什么样。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保姆，是周瑾之。

他穿着家居服，袖口挽起，手里还拿着锅铲，身上系着一条格子围裙。

谁能想到，商场上说一不二的周总，系着围裙给她开门。

四目相对。

她抢在他开口之前，挤出一个乖学生的标准微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周师兄好，我来找周教授。”

周瑾之垂眼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到她右边耳垂上。

那里空荡荡的。

他往后让了半步，把门彻底拉开，声音又低又慢：

“颜师妹。昨晚......睡得香吗？”

颜梨是被门口那句话钉在玄关的。

昨晚睡得香吗？

六个字，把她钉在原地，连换鞋的动作都卡了壳。

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脸上挂出乖学生的标准笑容：“我这人沾枕头就着，睡得可香了。周师兄呢？”

“我也是。”周瑾之关上门，声音贴着她的后背擦过去，“香得很，睡得....舒服极了....”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又轻又黏。

颜梨后颈的汗毛集体立正。

这男人知道什么了吗？不可能。她稳住心神，装作弯腰换鞋，顺便离他远了三步。

客厅里，周师母正端着汤盅出来，看见她就笑：“小颜可算来了，你老师念叨你一礼拜了。论文的事不急，先吃饭。”

饭桌上四菜一汤，三样是她导师的口味，一样是她上次随口夸过的糖醋排骨。

颜梨心里一热。她父母走得早，这种被人惦记的滋味，她已经很多年没尝过了。

“还是小颜会说话。”周教授给她盛了碗汤，转头看向自己儿子，脸就拉了下来，“再看看你，二十八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忙公司。上礼拜王阿姨介绍的姑娘，你连人家微信都不通过。”

“忙。”周瑾之夹了只虾，头也不抬。

“忙？”周教授筷子往桌上一放，“你就拿这一个字糊弄我。我像你这么大，你都会打酱油了！”

周师母在旁边打圆场：“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周教授越说越来劲，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颜梨身上，语气瞬间缓和，“要我说，找对象就得找小颜这样的。踏实，聪明，乖乖巧巧的。”

颜梨一口汤呛在嗓子眼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造孽啊。

老师，您不知道，您儿子昨晚被我睡了。强睡的那种。

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慢点喝。”周瑾之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破绽，“爸说得对。”

满桌人都愣了。

周教授筷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我说，”周瑾之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替她擦掉嘴角沾的汤，“小颜这样的，确实挺好。”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停了一秒，才收回去。

颜梨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周瑾之面不改色，给她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多吃点，补补。”

“补……补什么？”

“补补身子。”他转过脸来看她，眼睛里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昨晚，累了吧？”

“咳！咳咳咳！”

颜梨这回是真呛着了。

“你看这孩子，”周教授心疼得直皱眉，“肯定是熬夜改论文改的。小颜啊，身体是第一位的，开题报告不着急。”

“……谢谢老师，我没事。”

颜梨在桌布底下又补了一脚，这次用了全力。

周瑾之的皮鞋尖被踩了个正着。他没躲，长腿一伸，鞋面勾住她的脚踝，轻轻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颜梨整个人一僵。

那只脚就这么被他的脚扣着，收，收不回来；抽，又不敢大动作。

万一被周教授看见，她今晚就得死在这张饭桌上。

她隔着桌子瞪他，眼睛里的火苗蹿得老高。

他低头喝汤，嘴角翘着，耳根却红了。

这顿饭吃得颜梨味同嚼蜡，又心浮气躁。

周师母给她夹了三次菜，周教授问了八句论文，她全靠肌肉反应应付，全副心神都在桌子底下那条腿上。

好不容易熬到饭后水果，周教授削着苹果，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李家的茜茜回来了，今天还跟我打听瑾之，说好久不见。”

咔嚓。

周瑾之手里的果签断了。

他抽出湿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语气里有丝厌恶：“不熟。”

“人家姑娘挺好的，小时候总跟着你……”

“爸。”周瑾之打断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给我下药的人，好在哪里？”

满桌死寂。

颜梨的心差点跳出来。

他知道？他连药都知道？

周教授的脸沉了下来：“敢下药！有证据吗？”

“在查。”周瑾之把湿巾团成一团，丢进纸篓，“查清楚了，我会亲自登门，跟李家聊聊。”

他说聊聊两个字的时候，颜梨莫名觉得后脖颈发凉。

李茜茜，那个给他下软骨药的女人。

也是她截胡的对象。

颜梨低头啃西瓜，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大哥你查李茜茜可以，千万别顺着监控查到我头上啊。

“小颜，”周教授忽然点名，“以后离李家那丫头远点，听见没有？”

“……哎，好的老师。”

“你也不许单独跟她接触。”周瑾之接了一句，目光落在颜梨脸上，意味深长，“毕竟有的人看起来老实，下手比谁都快。”

颜梨手里的西瓜差点掉盘子里。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下手比谁都快？

他到底知道多少？

饭后，颜梨起身告辞。周师母装了一大盒点心让她带走，周教授叮嘱她少熬夜，她一路点头如捣蒜。

出了别墅大门，夜风一吹，她才觉得脸上烫得能煎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瑾之拎着车钥匙跟了出来：“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这么晚，打车不安全。”

“那你送我。”她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答得太快，补了一句，“麻烦周师兄了。”

周瑾之拉开车门，偏头看她：“上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颜梨抱着点心盒坐在副驾，浑身绷紧。

“周师兄，”她决定主动出击，“你刚才在饭桌上说，下药的事……”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周瑾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路，声音平静的：“我酒量一斤往上，那晚三杯就倒了。倒在别人安排的房间里，床单上还有事前准备好的东西。”他顿了顿，“颜梨，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不像。你像魔鬼。

颜梨干笑两声：“那周师兄加油查，祝你早日把坏人绳之以法。”

“会的。”红灯亮起，车子停稳。

周瑾之侧过脸来，目光从她脸上，落在她空着的右耳垂上。

“跑什么？”他说。

“我没跑啊。”

“耳朵上少了颗珍珠，”他抬手，指腹擦过她的耳垂，激起她一身的颤栗，“要不要……我帮你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