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堆头需要五六十包大米，每包大米二十五公斤，

苏青梅忙完手里的事情就在打这个堆头，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

眼看都快要下班，又要返工，就是泥人心里也有火了。

“苏姐，你什么意思？我刚刚跟你说的就不是这个牌子，

你年纪大记错了别把账算在我头上，

不行咱们就到经理面前说理去，

看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苏青梅心里闷闷的，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个新来的主管没有原来的主管细心，经常看错货号或品牌，

明明是她自己看错，还死不承认非说别人听错了。

如果是小商品就算了，她负责的粮油区域就没有重量轻点的货，

今天她想早点下班去菜市场那个海鲜铺买斤活虾给婆孙俩加菜，

“主管，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青梅的话让主管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

“今天这个堆头你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打完我检查好才能下班，

不然明天就别来了，你这个年纪的人一抓一大把还怕招不到人？！”

苏青梅想到自己的养老保险，想到不能给女儿添负担，

这会就像被人捏住喉咙，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一幕正好被隐藏在货架后面的苏雯看得一清二楚，

她下颌微颤，努力抬头看着天花板尽量不让眼泪流出来，

几分钟后，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江安华的电话，

江远国和江安华十分钟前已落地海城，

现在在机场赶往苏家的路上，

江远国几年前陆续退出集团的管理业务，

权力棒已经安全交到儿子手上，

江安华的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来电号码，

“爸，雯雯的电话。”

“那赶紧接，问问情况，是不是....她妈妈不愿意见我们。”

江安华划了一下接听键：“雯雯，你妈妈....”

电话里头略带哽咽的声音让江安华止住了声音，

“江....先生你们到哪了？我在xx街道xx超市，你们到这里来，我妈妈也在。”

江安华敏锐察觉到不对，“好，我们现在就过来，别着急雯雯。“

江远国眉头收紧：“怎么了？”

江安华挂断手机：“雯雯语气不对，听着好像是哭了，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小徐，开快点！”

“好的，江总。”

距离早班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苏青梅还在哼哧哼哧打堆头，

苏雯捏紧手机悄悄退出货架往超市出口走去，

她不能让妈妈的苦白吃，

十几分钟后，三人在超市门口汇合，

这是苏雯第一次见江远国，七十多岁的老头精神抖擞，

身穿一身剪裁考究的米色亚麻衬衣，面料顺滑，搭配同色系休闲西装裤，

衣着清爽简单，可久居上位的气场却藏不住。

江远国的目光也落在苏雯身上，

即使看过照片但真见到人时心里的触动也不小。

苏雯的眉眼确实是跟安华相似，

甚至跟那两个孙子都有几分相似，

这种被血缘联结的熟悉在此刻尽显，

这才是他真正的外孙女，看到她泛红的眼角，

江远国也顾不得其他，眼里带着焦急，嘴角含着笑询问，

“雯雯，我是外公，你刚刚给你舅舅打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别怕，有外公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母女！”

或许是长辈的爱护之心，也或许是血缘使然，

苏雯对江远国的询问没有抵触，

“我妈妈还在里面上班，要不我们进去。”

江安华看了一眼时间，按照超市的上班时间青梅早班早该下班了。

他好像明白雯雯刚才语气不对的原因了。

粮油促销货架，苏青梅堆好最后两袋大米，

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淌，整件衣服湿乎乎贴在后背，

堆好大米还要换价签，贴促销KT板，

少一样都算不合格，

三人就站在苏雯刚才站的货架后面静静看着，

只是看那个不停弯腰忙碌的背影，江远国父子心里就漫起一阵阵钝痛，

“我比你们提前一个小时到这里，来的时候妈妈就在打那个促销位，”

苏雯这次没有看天花板，而是让泪水肆意流下，

江远国的声音再不似以往那样冷静，

“雯雯，是，是外公没有保护好你妈妈，”

江安华的声音更低，“雯雯，对不起，”

苏雯看着两人，眼睛亮得惊人，

“外...公，如果你想认回我妈妈，

我希望不是把人带回海城就行，”

江远国：“你的意思是？”

“对外公开，让妈妈光明正大回到江家。

她吃了太多苦，我不希望她再受委屈。

还有，查明当年被抱错的原因，还她一个公道。”

江远国从看到忙碌的苏青梅那刻开始就在压抑情绪，

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在考虑雅芝和瑶瑶的感受，

愧疚感此时已将他淹没，

他声音抖动点头，“好，外公，答应你，绝对不会再让你们母女俩受委屈！”

江安华的心情没比老爷子好多少，

作为苏青梅的哥哥，他没有尽过一天哥哥的责任，

作为舅舅也是如此，

那片早就沁湿的后背，这双哭红的眼睛，

都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苏姐，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经理马上下来了，你快点把KT板贴好啊！”

促销位的KT板少了一块，苏青梅去仓库找了好久没找到，

“主管，还有一块KT板没找到，”

“找不到就去找啊，你在这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上的什么班！”

主管语气很差，说话声音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旁边几个促销员撇嘴蛐蛐，但不敢说话生怕牵连到自己，

“实在不行，手写一张行吗？主管。”

“不行，去给我找！找不到你也别下班了！”

主管百般刁难，刻薄的语气像一根根针，不停刺向货架后面的三人，

父子俩默契地眼神对碰，江安华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拨打电话，

苏雯一直忍着不上前，就是等这一刻，

江远国先一步走出货架，目光锁定到苏青梅脸上，

发丝黏在额角，额头、鼻尖都挂着细密的汗珠，

那双酷似老伴的眼睛也看着他，

老爷子眼底漫出心疼，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瞥向那个主管，

“找不到就别想下班，你好大的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