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熹不解：“霍总，你说什么？”

今天的身体状况让孟熹脑子转得慢了半拍，她本来也不喜欢打哑谜，尤其不愿意猜测上司的意图。

有话直说，大家都痛快。

霍湛把陶菲儿递来的那份表反扣在桌上，抬头问：“项目进度怎么安排的？”

这是孟熹和苏澜加班反复对接合作方定下来的，她当然了如指掌，仰着头，回答得从容又有条理，挑不出半点错。

霍湛站着，半靠在桌前，看着对面坐在沙发上的孟熹，两人这姿势，好像她才是上司，而霍湛正在向她汇报工作。

可笑。

霍湛轻哼了一声。

孟熹听到了这声像是嘲讽的哼笑。

她问：“哪里不对吗，麻烦霍总赐教。”

霍湛：“Dorian呢？”

“什么？”

“他的行程安排呢？”

孟熹精准从大脑的表格里找出那一环，回答了霍湛。

霍湛：“我指的是，他答应单独为模特拍摄照片的安排。”

孟熹愣了一秒：“这个还没确定，因为要迁就Dorian的时间，所以我们还不能……”

“孟熹，”霍湛打断她，“这是不是项目的一环？”

“呃……是。”

“那在不定下来之前，能正式启动项目吗？”

这……

孟熹吁了口气：“抱歉霍总，是我的疏忽。”

“孟熹，”霍湛语气异常严肃，“我知道你有本事，能动用私人人脉推动工作，这是好事，但把私人关系与工作混为一谈是行业大忌。”

孟熹咬了咬唇，她承认自己确实有疏忽，只考虑Dorian很难约，没想着霓刻也不是什么小公司，项目组的时间同样需要调度，确实得提前安排好。

可她并没有把私人关系与工作混为一谈，霍湛误会了。

孟熹正想开口解释，霍湛接着说：“Dorian的额外拍摄日程如果不写进白纸黑字签字盖章的进度表里，就会成为你的私人行程，如果出了问题，你担不起这个责。”

他加重语气：“设备、人员、时间，这些是小事，如果涉及项目的泄密呢，你打算让谁给你背锅？”

孟熹点头：“我明白了。”

霍湛还在继续：“尤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刚过来跟组的同事去整理，你的胆子一个有别人两个这么大。”

不知道为什么，孟熹被最后一句话逗笑。

刚刚站在悬崖边缘的危险氛围，被她这个笑打破。

霍湛皱眉：“笑什么，严肃点。”

孟熹严肃起来，问他：“你不信任陶菲儿？”

霍湛：“我只信任工作成果。”

孟熹沉默了一会儿，很快便理解了这句话。

刚刚因为被霍湛训了一顿造成的阴霾，此刻烟消云散。

作为一个职场新人，犯错在所难免，她不觉得这是什么丢人的事。

虽说霍湛嘴上从不饶人，说话刻薄难听，可确实每一句都是正确的，有用的。

孟熹似乎已经习惯了被霍湛针对，她并不退缩，反倒能从容地给出合适的方案来说服他。

反正又不和他谈恋爱，他只是上司而已，能从他这里赚到钱，还能提升自己的能力，他想骂就骂几句吧。

再说了，真惹得孟熹不高兴了，她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和霍湛对着干的事儿，她这段时间没少做。

于是，孟熹从沙发上起身，拿起那份没被霍湛签字认可的进度表：“谢谢霍总指教，我这就去找Dorian敲定时间，重新修改进度表。”

刚刚注意力过于集中，忘记了自己小腹的疼痛。

这会儿起身起得太猛，痛觉回神，孟熹连进度表都没拿稳，身子歪了歪，磕在了桌角上。

她“嘶”地吸了口凉气。

接着，手腕被攥住，拉着她，这才没有摔下去。

孟熹感谢的话还在嘴边，先听到霍湛的声音：“在我这演戏？”

脱离了工作状态再听霍湛说话，是真的很欠揍。

孟熹简直要气笑了，她的脸色苍白演不出来：“抱歉啊霍总，被您看穿了，下次我一定精进演技，争取让您信服。”

她正想走，脚下又一软。

这次慌乱中抓住了霍湛的胳膊。

真不是故意的。

不过阴差阳错，感受到霍湛健硕的胳膊。

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太出来，他的肌肉竟然这么明显，看起来是有规律锻炼的样子。

又想到那天在她家里，霍湛清理了被吐脏了的衬衫，裸着上半身从浴室出来，那是一副多好的风光。

可惜那天孟熹醉得厉害，头晕着，压根没注意看，错过了。

所以这会儿在清醒状态下，孟熹没再错过。

她轻轻捏了几下。

啧，手感真是不错。

霍湛感觉到了她意味不明的企图，可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开口。

这会儿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孟熹的耳垂上。

她戴着一个小小的耳钉，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得清，那是一只小巧又惟妙惟肖的天鹅。

白天鹅。

好巧。

和孟熹一样，即便只是小小一个耳钉，也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莫名的，霍湛胸膛紧了紧，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两人这个姿势僵持了数秒。

突然有人敲门。

“霍总，有一份报价单需要你过目。”

是苏澜。

霍湛这才放开了孟熹：“去忙吧。”

“是。”

孟熹拉开办公室的门，把站在门口的苏澜吓了一跳。

“哟，是你呀，怪不得门和玻璃关得严丝合缝，我还……”苏澜话说到一半，看出了孟熹表情不太对。

她忙伸手扶住孟熹的腰，关切地问：“还好吧？”

“没事。”孟熹勉强点了点头。

“我那有止痛药，你等我给你拿点。”

“欸，不用，”孟熹拉住她，“我喝过红枣水了，现在好多了。”

苏澜啧了一声，甩开孟熹的手：“身体不舒服哪能忍着！喝什么红枣水，有屁用！就得吃止疼药，别觉得会有什么副作用，一个月吃一次，死不了人，但疼是真的能要人命的，别犟，等着！”

她从自己的抽屉里拿来一片药，顺带着接了杯热水，亲眼看着孟熹吃下去，这才放心。

“这就对了嘛，如果真不舒服就先回去，假条都不用写，我批了。”

“好多了，”孟熹笑，“有了你的神药，我现在满血复活。”

耽误了一会儿，苏澜走进总监办公室的时候，磨砂玻璃已经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