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刘三麻子半截身子直接栽进了浅滩的冰水里。

刺骨的河水顺着他的黄军大衣领口和棉裤腿疯狂往里灌，冻的他嗓子眼一紧，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救命啊！水鬼拉人啦！”

刘三麻子在水里手脚乱刨，好不容易抓着一把枯芦苇爬上泥岸。

他抬头一看，漆黑的回水湾边上空荡荡的，只有水面上漂着几块刚塌下去的浮冰，哪有半个人影？

而刚才他滑下去的地方，正好放着陈山装猪肝的那个空陶坛子。

刘三麻子吓的魂不附体，牙齿上下打架，哆哆嗦嗦的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水漩涡，脑子里猛的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陈山那傻子……肯定是不小心踩塌了浮冰，掉进鬼见愁的旋涡里淹死了！”

想到这儿，刘三麻子哪还敢多待一秒，连滚带爬的蹿上土坡，顶着湿透结冰的棉裤，一溜烟跑回屯子，直奔村长刘富贵家报喜去了。

芦苇丛深处，陈山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刘三麻子屁滚尿流逃跑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淹死？

正好让刘家爷俩做几天春秋大梦，省的再来这儿碍手碍脚。

陈山看了看天色，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滚钩和挂网已经布好，剩下的就看水底那条大家伙给不给面子了。

他没有留在冰冷的河边死守，而是顺着小路快步返回家里，在热乎乎的灶台边睡了个回笼觉。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东边山梁刚露出一抹鱼肚白。

院门外就响起了赵铁柱急促的敲门声：

“山子！醒醒，我去陪你起网！”

陈山推门出来，精神抖擞，递给赵铁柱一根结实的白蜡木扁担和两条麻绳：

“走，去鬼见愁收货！”

两人迎着晨雾一路小跑赶到老龙泡子北岸。

刚转过芦苇荡的弯口，赵铁柱往水边一看，脚步猛的顿住，指着前头的浅滩失声喊道：

“山子，你快看那木桩子！”

只见回水湾上游那五根砸进冻土里的硬桦木桩，此刻已有三根被巨力生生拔歪。

剩下两根木桩正剧烈的左右摇晃，拴在上面的滚钩主麻绳绷的笔直，把浑浊的河水切割出一道道白沫子！

而在下游出水口，那张六米长的紫红色血胶大网更是整个沉入了水底，绑在老柳树根上的网绳勒进树皮半寸深，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中了！底下是个大家伙！”

赵铁柱激动的满脸通红，扔下扁担就往水边冲。

“别慌！这畜生吃痛正发狂呢，先顺着下游拉大网，滚钩已经在它嘴里挂死了，跑不了！”

陈山快步冲到老柳树旁，双手一把抓住绷紧的紫红网纲，双脚死死钉在岸边泥地里，腰背肌肉高高隆起：

“铁柱，搭把手，跟我一起往岸上拽！”

“好嘞！起——！”

赵铁柱冲上来，攒足了全身力气拽住后半截网绳。

两个一米八几的壮小伙子同时发力，脚底下的泥土被踩出两个深坑，大网一寸寸往浅滩移动。

就在这时，水底下的巨物察觉到了灭顶之灾，猛的摆动尾鳍，朝着深水区疯狂冲撞！

轰隆！

水底爆发出一股蛮横至极的巨力，拽的赵铁柱脚下一滑，差点扑进水里。

若是换了昨晚没蒸过的普通陈年麻网，这一下冲撞，整张网早就碎成了烂麻渣子！

可此刻水下那张吸饱了猪血和生桐油的紫红挂网，韧性极强，任凭那巨物如何在网兜里翻滚撕咬，细密的血胶网线死死勒进鱼鳞缝隙里，越挣扎捆的越紧！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哗啦啦的拍水声震的整个北岸都在回响。

恰逢早起出来挑水、拾柴火的十几个村民路过南岸堤坝，听见鬼见愁这边有人喊号子，纷纷拎着水桶好奇的跑了过来。

人群里，昨晚没睡好的陈二叔正端着一碗苞米面糊涂粥溜达，后头还跟着换了一身干棉裤、正到处吹嘘陈山昨晚掉冰窟窿淹死了的刘三麻子。

“怎么回事？刘三麻子，你不是刚跟大宝说陈山淹死在鬼见愁了吗？”

“那岸边拉网的活人是谁？”

陈二叔瞪着三角眼问道。

刘三麻子揉了揉眼珠子，看着岸边活蹦乱跳的陈山，舌头都打结了：

“不可能啊……昨晚我亲眼瞅见冰塌了，这小子属王八的？命这么硬？”

陈二叔端着粥碗凑到高坡上，往下瞅了一眼绷紧的网绳，嗤笑一声道：

“没淹死有啥用？你们也不听听陈四爷说的，开河头三天，泡子里连条泥鳅都不动弹！”

“鬼见愁底下全是烂树根子，他俩这憋红了脸使劲，准是那破网挂在烂木头桩子上了！”

“就是，我还当真捞着龙王爷了呢，一会儿拉上来一堆烂水草，看他拿啥交信用社的五十块利息！”

岸上的风言风语顺着晨风飘过来。

浅滩上，陈山双手青筋暴起，将网绳在手腕上死死缠了两圈，看准水下巨物力气衰竭的空当，猛的发出一声暴喝：

“铁柱！一鼓作气，给我拉上岸！”

“喝啊——！”

两人双臂齐震，硬生生将沉重无比的血胶大网从三丈深的黑水里拔了起来！

轰哗——！

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一团丈许高的雪白水花。

一条体长超过一米二、满嘴森白獠牙、浑身布满赤红斑纹的巨型冷水霸王鱼，被紫红色的血胶网死死锁住身躯，带着漫天冰水轰然跃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