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看着她那副眉眼弯弯的小妖精模样，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了两下。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臭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看人的？以前在城里怎么从来没发现？

他走过去，抬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发什么愣？”

林芝像被点醒了似的，红着脸点了点头，乖乖跟着他走。

顾辰转身正要锁门，刘村长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顾知青？这是要出门？”

刘村长推着那辆破旧的板车站在院门口，车上摞着两个麻袋，目光在顾辰和林芝之间打了个转，看见两人挨得近意味深长的笑了“林知青也去？”

顾辰笑着迎上去，手自然地往林芝那边虚挡了一下“这不院子墙是塌的，她一个人在这儿害怕。村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先把你们分的口粮拿着吧！”刘村长拍了拍牛车上的麻袋，“这天眼见着就冷了，这点粮得吃一个冬天呢。”

林芝探头往车上看了一眼，两袋大米几十斤的样子，麻袋口扎得紧紧的，旁边还搁着几颗蔫巴巴的白菜。

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了，话脱口而出“这……这点哪儿够吃？”

顾辰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

林芝吃痛，话卡在嗓子眼里。

顾辰转过头，脸上已经堆好了笑“谢谢村长，麻烦您还专门跑一趟。”

刘村长看了看林芝那张藏不住事的脸，又看了看顾辰赔笑的样子，叹了口气，从腰后抽出烟杆子磕了磕“你们今年来得晚，麦子早收完了，又没有其他的工分，能有这些已经不错了。”

说完把麻袋从牛车上卸下来搁在院门口，直起腰看了顾辰一眼“省着点吃，能扛到开春，明你们也得干活，不然以后可就没有这种好事了。”

顾辰笑着点头接过话茬“谢谢村长。明天一早我们保证早早到。”

刘村长把烟斗在鞋底磕了两下，把烟斗往腰后一别，拉起板车的辕子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偏头撂下一句“行，你们先忙着吧。”

林芝看着刘村长的背影拐过巷子口的老槐树，憋了半天的话终于兜不住了。

她往顾辰身边挪了半步，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袖口拽了两下，声音压得低低的“姐夫——光这些哪够吃啊？”

顾辰低头看了看她揪着自己袖子的手，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能有这些就不错了。”把米袋子往肩上一甩，弯腰扛起来，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肩头传过来，稳当得很，“我不会让你饿着的。”

他把米袋子扛进里屋，找了最干燥的角落放下，又在上面盖了一块破布，四角都掖严实了。

锁好门，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外走。

从平桥村到镇上只有一条土路，路两边是割过了的麦茬地，风一吹碎麦秸打着旋往脚面上扑。

林芝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小跑两步追上来，跟他并排走在一起，影子紧紧挨着“顾辰哥我们今天要买什么？”

顾辰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那卷票子，手指隔着布料捻了两下，心里先算了一遍账，嘴上说“先去供销社看看有什么。”

林芝走在他旁边，见他不想说话，也就没有再说，看着挨在一起的影子，嘴角不由得翘起！

顾辰看着她脸红红的，盯着地上的影子傻笑，嘴角忍不住上扬，这傻丫头一天天想啥呢！

翻过几座山，来到镇上顾辰率先去了邮局，把手里的信寄了出去！

忍不住感慨“也不知道晓晓现在怎么样！”

另一边，城里。

林晓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衣裳，坐在窗前翻书，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波光粼粼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衬得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翻着翻着书页里飘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落款是林芝的字迹。

她展开看了几行，手指攥得信纸边缘发皱，咬着牙骂了一句“这臭丫头，真当下乡是去玩的？这要是出什么事，娘不得心疼死！”

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地名，眉头稍微松了半分，“还好跟顾辰在一个村，有他照应着，倒不至于出大乱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晓飞快地把信纸夹回书里，刚合上书页，林母端着一碗药推门进来。

林母穿一件碎花袄子，身材丰腴，腰间系着围裙，在炕沿上坐下，把药碗往林晓手边推了推“先把药喝了。芝芝这丫头的事别急，我自己去找就行，她打小就皮实，肯定没事的。”

林晓接过药碗，把碗搁在桌上，伸手拉过母亲的手，让她坐过来些，语气放得又轻又缓“娘，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着急。”

林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先提了起来，嘴上却说“啥事你就说吧。还能有比芝芝这臭丫头的事更让人揪心的？”

林晓咬了咬嘴唇，把刚夹回书里的信纸抽出来递了过去“娘，林芝下乡当知青去了。这是她留的信，我刚翻到的。”

“下乡？”林母腾地站起来，围裙带子都挣松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我这儿正打算给她安排相亲呢！要是嫁个有工作的，这不就能留城里了？她当下乡是去逛庙会啊！”又气又急，眼睛都泛了红，一屁股坐回炕沿上“这死丫头，可让人怎么办啊！她去哪了？”

林晓赶紧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娘，她去的是平桥村，跟顾辰一个村子。有顾辰照应着，她吃不了太多苦的。”

林母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晓脸上毫无防备的信任，那是把两个最亲近的人放在一起时才会有的安心。

林母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头给林晓理了理衣裳，声音糊在嗓子眼“她就是个不省心的，要能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

她端起药碗重新递到林晓手里，看着她一口一口把药喝完，心里却翻来覆去地念叨着一句话。

那丫头，可千万别乱来。不然……不然她怎么对得起生病都要找她的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