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黑水底下翻涌上来的碗口大水泡，陈山非但没有半点惊慌，眼里反而迸出一团精光。

“看水纹识鱼道，旋涡带腥泡，底下这主儿最少在三十斤往上！”

陈山在心里默念着老爹传下的赶山水经。

这种体型的野生大哲罗鲑，常年盘踞在深水倒木底下当霸王，领地意识极强，寻常小鱼虾路过连塞牙缝都不够，只有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才能引它出洞。

夜风越来越冷，吹的芦苇秆子呜呜作响。

陈山脱掉赵丽影刚缝好的棉袄，叠好放在干燥的石头高处。

他只穿着一件粗布单衣，抄起五根削尖了头的硬桦木桩子，踩进没过脚踝的刺骨冰水里。

嘶—— 零度上下的冰河水瞬间穿透布鞋，冻的脚骨头生疼。

陈山咬紧后槽牙，抡起一块十来斤重的鹅卵石，在回水湾上游三丈远的浅滩窄口处，砰砰砰几下，将五根桦木桩呈梅花状死死砸进河床冻土里！

这是第一道杀阵——滚钩阵！

他解开腰间的粗麻绳，主绳上有每隔半尺拴着的一枚三寸长、倒刺锋利的生铁大滚钩，一共三十六枚。

陈山扯掉怀里粗陶坛子上的封口麻布，一股混杂着六十度老曲酒与发酵生猪肝的浓烈腥臭味直冲脑门。

他伸出冻的通红的手指，从坛底捞出一块块吸饱了曲酒的暗红猪肝块，稳稳当当的挂在三十六枚铁滚钩上，倒刺刚好露出一丝尖尖。

“去！”

陈山手腕一抖，带着曲酒猪肝的滚钩长绳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沉入水底倒木前方的暗流槽子里，主绳另一头死死系在岸边的桦木桩上。

剩下的半坛子碎猪肝血水，被陈山顺着上游水口一把全泼了进去。

借着回水湾的漩涡暗流，这股浓烈的酒香与血腥气瞬间被卷入三丈深的红松倒木底部，直接把沉睡了一冬天的水下凶兽彻底惊醒！

做完这一步，陈山没有停手。

野生大哲罗鲑极其狡猾凶悍，一旦咬中滚钩吃痛，必然会拼命顺着下游出水口逃窜，单靠滚钩很容易被它借着水流冲力扯裂鱼嘴逃脱。

必须给它配上一道逃无可逃的绝户门！

陈山退到回水湾下游唯一的出水窄口，解下背上那张用猪血和桐油蒸透的紫红色挂网。

他先把网的一头拴在岸边一棵老柳树根上，随后深吸一口气，抓起另一头网纲。

他踩着水底滑腻的鹅卵石，一步步趟进齐腰深的冰河里，将整张六米长的血胶大网横着拉开，彻底封死了下游水道，把另一头网绳牢牢绑在对岸凸出的礁石上。

水底铁坠子沉底，桐油木漂浮起，紫红色的血胶网在水下彻底张开。

等陈山爬回岸边，拧干裤腿上的冰水，穿上干爽的棉袄时，手脚已经冻的有些发木。

他刚蹲在芦苇丛后头搓了搓手，准备歇口气，南岸堤坝方向的林子边上，突然传来一阵鬼鬼祟祟的枯枝踩踏声。

咔嚓……咔嚓……脚步声很乱，还伴着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抽鼻子声：

“妈的，刘大宝那孙子自己裤裆烂了躺在炕上哼哼，倒指使老子大半夜来盯陈傻子的梢！”

“这鬼天儿，冻死个人！”

陈山耳朵一动，整个人贴在芦苇荡的阴影里，悄无声息的摸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借着月光一看，只见林子外头的土坡上，正猫着腰走过来一个穿着黄军大衣、歪戴着狗皮帽子的二流子。

正是屯里有名的懒汉、平时专跟在刘大宝屁股后头混烟抽的刘三麻子！

此时刘三麻子手里捏着半截手电筒，一边往回水湾这边张望，一边嘀咕：

“刚才明明瞅见那傻子背着破网往北岸来了，人呢？”

“大宝哥说了，只要瞧见他下网，就让我过来把他网绳割断，再把他的鱼桶踹进河里，让他三天后一分钱拿不出来……”

刘三麻子正伸着脖子往水边探头，冷不防脚底下的枯草丛里伸出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脖子！

还没等刘三麻子反应过来，陈山藏在暗处，右脚蓄满力气，照着刘三麻子踩着的那块悬空岸边浮冰，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咔嚓！

本就脆薄的春冰应声崩裂，连带着岸边一大块湿滑的冻泥轰然坍塌！

“哎呀妈呀——鬼啊！”

刘三麻子手里的手电筒飞出老远，整个人脚底一滑，哭爹喊娘的顺着陡峭的泥坡，大头朝下直挺挺的滑向刺骨的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