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哎呀妈呀，这不是大宝吗？咋大白天的自个儿在西厢房啃被子呢？”

“你们快看他肚皮上贴的啥？那不是治绝户不育的黑狗皮膏药吗！”

人群里，村头开小卖部的马大嘴眼尖，捂着嘴大声嚷嚷了一句。

这一嗓子出去，围在西厢房门口的大娘小媳妇们哄堂大笑，男人们更是指指点点，眼神里全是鄙夷。

“刚才村长不是喊陈山在屋里强奸儿媳妇吗？陈山人站在院里，屋里光屁股的可是他亲儿子！”

“敢情是刘大宝自己大白天发癔症耍流氓，刘富贵想往傻子头上赖啊？”

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刘富贵脑门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哪还不明白，自己这是被陈山给反咬了一口！

“都闭嘴！看什么看，大宝这是中邪发高烧说胡话呢！”

刘富贵扔掉扁担，扑上炕抓起棉被盖住刘大宝还在乱扭的光屁股，转头恶狠狠的瞪向门口的陈山。

“陈山！大宝是不是你打晕塞进被窝里的？赵丽影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面对暴跳如雷的刘富贵，陈山慢慢放下双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站直了高大的身躯。

他转过身，把后脑勺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豁口亮给全屯老少看，声音洪亮的说道：

“各位叔伯婶子评评理！我三年前掉下山涧摔傻了，今天一早，刘村长拿半块发霉的苞米饼子骗我来他家劈柴！”

“结果我刚进西厢房，刘大宝就在后头拿木棍子闷了我一棍！”

“嘶——这口子得有二寸长，流了老鼻子血了！”

赵铁柱第一个冲上来，指着陈山的后脑勺大喊。

“大家伙儿快看！陈山以前是傻，现在这一棍子把淤血打散，人清醒过来了！”

“刘富贵，你们爷俩把傻子骗进屋打闷棍，到底想干啥？！”

陈山捂着后脑勺，眼神冷厉的刮过刘富贵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们打晕我，是想把我塞进赵丽影嫂子的被窝里！”

“刘村长亲口说的，等我跟嫂子躺一块儿，他就带民兵队来抓我流氓罪，既能赖掉我家那点账，还能强收我爹留下的三亩向阳坡！”

这话一出，全屯哗然！

“我操，我就说刘富贵咋突然让傻子进他家门，原来是下黑套夺人家祖产啊！”

“太损了！陈山爹娘死的早，欺负一个傻子算啥本事！”

不少老辈村民看向刘富贵的眼神全变了，纷纷往地上吐唾沫。

刘富贵慌了神，他不怕别人骂他霸道，但他最怕借种和儿子绝户的事儿被陈山当众捅破。

要是传到乡政府耳朵里，他这个村长乌纱帽当场就得撸下来！

“你、你血口喷人！你一个刚清醒的傻子胡说八道啥！”

刘富贵色厉内荏的指着陈山，眼珠子乱转。

“那赵丽影人呢？你要是没干坏事，她人去哪儿了！”

陈山没搭理他，径直走进东屋，拉开衣柜门，把里头裹着破棉袄、额头肿着大血包的赵丽影扶了出来。

赵丽影扶着门框站在院坝前，头发散乱，看着全屯老少，眼泪不停的往下涌，指着西厢房哭喊道：

“各位叔伯婶子！陈山没有碰我一根手指头！”

“今天早上是刘富贵和刘大宝合起伙来往我水碗里下迷药，我不肯喝，刘大宝就抓着我的头往炕沿上撞！”

“他们……他们见我过门半年没怀上娃，就想出了这种猪狗不如的毒计害我和陈山！”

赵丽影额头上那个青紫渗血的大包做不得假，加上她平时在屯里出了名的老实温顺，这番哭诉直接让刘家父子没脸见人。

“畜生啊！自己儿子生不出娃，拿儿媳妇设局害人！”

“走！咱们陪丽影丫头去乡妇联和派出所告他去！”

几个泼辣的大娘挽起袖子就要往外拉人。

刘富贵吓的魂不附体，噗通一声从台阶上跳下来，张开双臂拦在院门口，额头上冷汗直流：

“别去！大伙儿千万别去！家丑不可外扬，都是误会，全是误会啊！”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站在正屋门口的陈山，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问道：

“陈山，你既然不傻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咋私了？”

陈山居高临下的看着矮了自己一头的刘富贵，伸出三根手指头：

“想让我和嫂子不去乡派出所告你们爷俩下药害人，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

刘富贵捏紧拳头。

“第一，赵丽影嫂子今天被你们打成重伤，在我家没还清账之前，她住我家养伤。”

“你们刘家谁敢登门抢人，我就把刘大宝肚皮上贴绝户膏药、找我借种的事儿捅到乡广播站去！”

刘富贵眼皮狂跳，看了一眼屋里还在哼哼的儿子，咬牙道：

“行！让她去养伤！第二呢？”

“第二，我爹娘死前欠村部和信用社的钱，连本带利被你黑心滚到了一千八百块。”

“这账我陈山认，但你必须当着全屯老少的面给我立下字据——宽限我九十天！”

“九十天之内，我一分不少还清一千八百块，在这期间，谁也不准动我家三亩向阳坡一分一毫！”

陈二叔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陈山，你脑子还没好利索吧？一千八百块！九十天？你平均一天得赚二十块钱！”

“现在镇上正式工一个月才拿百十来块，你拿啥还？”

陈山看都没看陈二叔一眼，只盯着刘富贵：

“你就说敢不敢签吧，刘村长？”

刘富贵心里飞快盘算起来：九十天赚一千八百块？

这小子家里连粒下锅的米都没有，别说九十天，就是给他九年他也凑不齐这笔巨款！

等九十天一到，风头过去了，自己照样能名正言顺收走向阳坡！

“好！九十天就九十天！第三个条件呢？”

刘富贵一口应下。

“第三，把你桌上那盒红印泥拿出来，现在就写字据，让铁柱和林半仙大夫当保人摁手印！”

不到半盏茶工夫，刘富贵趴在院里的石桌上，哆嗦着手写下了宽限九十天还清一千八百元欠款，逾期未还自愿交出向阳坡，期间刘家不得上门逼债骚扰的字据，老老实实摁上了村委会公章和自己的红手印。

陈山吹干字据上的墨迹，折好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他转过身，在赵丽影面前蹲下宽厚的脊背：

“嫂子，上来，我背你回家。”

赵丽影看着眼前这个替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不再犹豫，趴在陈山宽阔温暖的后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陈山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当当的站起身，在全屯百十号人敬畏、震惊的注视下，迈开大步走出了刘家大院。

村西头，三间四面漏风的土坯房就是陈山的家。

陈山把赵丽影轻轻放在东屋唯一完好的火炕上，替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到外屋灶台前，准备舀点粮食熬碗热粥给她暖暖身子。

他掀开掉了瓷的米缸木盖。

空荡荡的瓦缸见了底，只有角落里剩着小半碗长了绿毛、发了霉的陈年苞米茬子，连只耗子路过都嫌弃。

陈山捏起一撮发霉的苞米茬子，眉头刚皱起来，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砰砰拍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