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我好久，忽而吐出二字：“出去。”

“好嘞，姐妹们，我们换个地方玩，别打扰到晴姐。”

徐慧刚要拉着我离开，她却开口补充：“我说的是你们出去，他留下。”

“楚夜晴你他妈什么意思？”王紫艳登时跺脚大骂，“这是骚慧给我点的东西，你要是敢在我的地盘独吞，我绝对……”

啪！

如果一定要让我选择一个事件，来决定我对楚夜晴的第一印象，那便只能是她扇向王紫艳的这一巴掌。

“我让你说话了吗？”楚夜晴揉了揉纤细的手指，冷眼凝视着王紫艳那张错愕面容上的猩红掌印，“我承认这里是你的地盘，但这并不表示我低你一等，你要是有胆量，来京圈，再冲我叫嚣一句试试，我敢肯定你没法活着离开京州一步。”

“楚夜晴你找死！”

王紫艳几乎是气急败坏抓起酒瓶就要砸去，徐慧忙拦住她。

“老王你别发疯！你要知道，你要是敢碰她一下，你的这里……不，整个冀州都会毁的！”

犹豫两秒后，王紫艳咬紧牙关，狠狠将酒瓶砸向地板。

“楚夜晴，你他妈给我等着瞧！”

王紫艳言罢愤然摔门而去，其他女人灰溜溜跟着离开，徐慧临走前沮丧不舍瞥了我一眼：“哎，晴姐，祝你玩得愉快。”

满胃烈酒已让我头晕目眩，神志不清，可当楚夜晴扭头注视我的时候，我明显察觉到了瘆人的危机。

“谢谢你帮我解了围，但……我不卖的。”

我艰难的爬坐起身，说的没有任何底气。

“现在说这种话，有意义吗？”她皱眉，口吻里夹着怒其不争的语气，“当你第一次决定去赚那笔一百八十万的时候，你就已经逃不掉了，你以为你说不卖，她们就能放过你？”

我一怔：“你怎么知道一百八十万……”

“朱芸带你去的那栋别墅，是我在冀州的房产，徐慧借用我的别墅开派对，说是要喝酒，我没反对，直到凌晨我回去后才知道你跟她们在搞什么鬼。”

一幕幕来自噩梦的残片拼凑出一些细节。

“所以，是你给我披了被子……”

“家里躺着一个喝醉酒的脏男人，这谁都忍不了，下次再在别人家里参加派对，麻烦你注意素质，不要仗着醉酒就随地过夜。”

脏？

这个字眼让我沉重得喘不来气，加之烈酒后劲涌上喉咙，我不由得跪在地上吐了。

“对不起，我……”

我来不及道歉，剧烈的酒劲便已砸碎了我的意识，在我彻底昏厥之前，我看到楚夜晴双眸深处透出的那一抹愧意，只可惜，当我看懂这层愧意，已经是很久以后了……

再睁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疾驰的轿跑后车厢里。

“醒了？”

我循声看向车前座，正在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的陌生女孩，楚夜晴坐在旁侧的副驾驶位，面无表情。

“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别紧张，楚总虽然啥生意都做，但她遵守法律，不会擅自割你的肾。”陌生女孩透过倒车镜投给我一道戏谑的目光，“初次见面，我是楚总的秘书秦瑶，不出意外，我们以后将会成为同事。”

“同事？！”

“对，楚总打算把你带回京北，她计划让你……”

没等秦瑶说完，我惊慌的脱口而出：“我说过我不卖的！我……”

“我也说过我对你不感兴趣，你别太高估你自己了。”

楚夜晴淡漠的瞪了我两眼，秦瑶笑出了声：“小哥，你也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吧？”

“楚总作为晴京财团董事长，追求她的男人多了去了。”

“你无非陪着喝了几天烈酒，酒量再好，耐力再强，楚总也不可能看得上你。”

“当然，你也不全是废物。”

“至少你曾干过传媒工作室，可惜傻兮兮的卖了。”

“晴京恰好缺个公关媒体人，你干脆一点，来京北给楚总做事。”

楚夜晴若有所思补充道：“其次，我之所以要把你带回京北，还有一个原因。”

“我不会让王紫艳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比徐慧她们更觊觎你，毕竟……放眼整个冀州，她最想欺负的就是你这种一事无成的男人，你反抗不了她的。”

“可是……”

我沉吟着，楚夜晴陡然射给我一道厌恨的眼神。

“怎么，你是还对那群富婆念念不忘吗？别说我没提醒你，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只要你陪过一次，她们就不会放过你，无论是朱芸徐慧还是王紫艳，她们要找到你很简单，包括你那位……闺蜜朋友。”

车子忽然停了。

“你是要跟我去京北，还是下车跟她走，你选吧。”

我疑惑的顺着楚夜晴的目光望去，只见车前窗外不远处，一辆猩红的轿车横在路中央，苏妍携着满脸急色站在车前方，以柔弱的身躯螳臂当车。

“顾霖，我知道你在车里，你快下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鬼使神差打开车门。

苏妍快步冲向了我，没等我说什么，她扑入我的怀里，紧紧抱住了我。

“顾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好担心你，你受委屈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仰起一张甜蜜的笑脸，纤手挽住了我的胳膊，像极了准备带老公回家的小娇妻。

“回去做什么？继续被你当作傻子一样卖来卖去吗？”

“你在说什么啊？”苏妍歪着脑袋，眉眼间渗出几丝真诚的无辜，“我明明那么珍惜你，我哪有卖你？”

“你没卖我？昨晚开车把我骗去金碧辉煌大会所的，难道是条狗吗？”

“顾霖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昨晚分明是在帮你啊，要不是我帮你，你哪来的服务富婆的机会？”

“你帮我？”

“对啊，你不是要赎回公司吗？你只要把富婆陪的满意了，还愁公司赎不回来？当然，就算你累了，不想在富婆面前低头了，也没关系，以后我会养着你，你是我男人，我肯定得为你负责，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信你看……”

不等我回应，她挽着我双手，一只手放在她的脸蛋，另一只手放在……

“我的心跳，都在替我诉说着我对你的喜欢，亲爱的霖儿，你感受到了吗？”

甜美的告白绽放着迷人的笑意，仿佛可以抚慰所有迷茫的男孩。

然而……

啪！

“苏妍你恶不恶心？你到底还想骗我多少次？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我几乎是用尽全力甩出了手，忽如其来的巴掌把苏妍扇倒在地，她错愕的捂着发红的脸，仿佛不敢相信我会打她。

我果断转身钻回车里，苏妍发疯般抱住了我的腿，声嘶力竭：“顾霖你不能走！”

“我求求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我承认我出卖过你，是我贱，是我不对，是我骗了你，可我不能没有你啊！”

“你一走，我怎么办？芸姐慧姐还有紫艳姐，她们威胁我把你送回去，要是我没法留住你，她们会杀了我的！”

“至少可怜可怜我，再帮我一次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只要你答应，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我是说真的，你要不信……”

苏妍手忙脚乱沿着裤腿攀登，可我却应激到了极点。

“你他妈给我滚啊！”

我惊怒的踢开了她，狠狠关上车门：“开车！”

“呵。”秦瑶冷笑着踩住油门，重新驶入京冀高速，“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闹剧。”

“所以……”楚夜晴微微挑眉，“你做出决定了吗？”

“嗯，我选择去京北给你做事，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不卖，第二……我希望你能帮我赎回我的公司。”

秦瑶嗤之以鼻：“你这人怎么这么刻薄？还没入职就先提条件？”

“没关系，我可以答应你。”楚夜晴打开车窗，迎面的凉风灌进车厢，撩起她繁密的长发，“从这一刻开始，你该叫我什么？”

透过倒车镜的视野，我看到苏妍瘫坐在车后方越来越远的路面埋头痛哭。

我从没像此刻这般得意，以至于我郑重而乖巧地回了一声：“楚总，请您以后尽情地吩咐我。”

她瘦了。

我看着乔晚柔倚着京北会馆围栏俯瞰夜景的美丽侧颜，心疼于她的消瘦。

与其他出席晚会的贵妇相比，她年轻得像个少女，她还是像以前那样，不喜热闹，无论任何场合，她都习惯独自一人呆着。

可即便如此，她只要往人群里一站就足以鹤立鸡群，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乃至忍不住上前与她叙旧。

“晚柔，好久不见。”

“顾霖？！”她转头，诧异打量着如今西装革履的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晚会嘉宾，我代表早霖传媒发表新年致辞。”

“你是嘉宾？！”

我本应当得意于我如今得到的让她为之惊叹的成就，但事实上，我也跟她一样，不敢相信我的传媒事业能够发展得如此迅速。

抵达京北两年以来，在楚夜晴的合资帮助下，我成立了京州早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并通过晴京财团的人脉，收揽了大量客户，解决了几十家在京企业的公关需求。

得贵人相助，如登天梯。我攀着楚夜晴给的石榴裙梯，很快就在京圈站稳脚步，圈内各路富豪贵妇都对我十分尊敬，他们可能是忌惮于我背靠着的楚夜晴的权势，才敬我如宾，可谁能想到，我在两年前，只是一件任人渴饮的酒桶？

今天是国历新年一月一日，京北中央会馆举办元旦晚会，包括楚夜晴在内的各路京圈人物均有出席，而我则作为嘉宾受邀致辞。

这本该成为我割舍过往向着未来继续启航的契机，可我不曾料到我会在这种地方重逢旧爱。

“晚柔你，你身子……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她双眸里的震惊，化成了令我无法承受的嫌恶。

“抱歉，我跟你的关系还没亲密到可以问及隐私的地步。”

“我只是关心……”

“关心？呵，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那种肮脏的事，你真要一直做下去？”

乔晚柔质问的口吻近乎责备。

“那种事？晚柔你在说什么……”

“你不必跟我装傻，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少能耐。”

“当初你在冀州经营的早霖传媒，苦干五年，没有任何起色。”

“可为何如今，只用了短短两年，你就能在京北做出成绩？”

“顾霖，你老实交代了吧。”她撇过了头，仿佛厌恨到不想看我，“是不是那个楚总给了你什么？”

“嗯，她投资了我……”

“难道不是包养吗？”

乔晚柔口中字句如同一件件重物砸落在地，把我压得难以呼吸。

“包养？晚柔你，你从哪听到的谣言……”

“谣言？苏妍跟我说，她亲眼看到你去了会所，上了楚夜晴的车，这难道不是事实？”

“不，不是……”

“什么不是？你还想自欺欺人到多久？”

乔晚柔换上一副训斥的口吻。

“顾霖你要知道，那天你在医院昏倒之后，我私自给你结清了住院费用，我这么做，不是要你感恩戴德，而是希望你能悔悟，别走那种肮脏的捷径，可你又是怎么做的？脚踏实地去干难道不行？为什么偏要作贱自己？！”

我一怔。

“你是说，那次是你帮我缴了住院费……”

我下意识走上前，可她却如躲避污秽一般退了半步，加重了厌恨的语气：“你不要靠近我！”

“为，为什么？”

“为什么？呵呵，顾霖，你让我很丢脸，你知道吗？如果让别人知道，我的前男友这么糟糕，甚至糟糕到了自甘堕落的地步，靠着伺候富婆上位，你让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心口剧痛：“我跟你在一起五年，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人都是会变的。”她深吸一口气，声色极致冷漠，“看到你现在这般恶心，我只觉得可悲，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麻烦你以后离我远点，我真的不想看到你，更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跟我曾经有过那种关系。”

我望着她，心痛得简直要死。

如果不是为了给她筹钱治病，我会往歧路走上那一步吗？

我是为了她，才染上第一片污泥。

可在她眼里，我全身都脏透了。

“顾总！哎呀呀，真是久仰大名，幸会啊！”

一对中年夫妇谄笑着快步走向我。

乔晚柔本背对着我，此刻却是诧然回头盯着这对与我握手的中年男女。

“顾总，早就听说您年轻有为，是楚总最倚重的臂膀，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是啊，顾总一手打造的早霖传媒，如今在京北可是这个！”说话的中年男子翘起大拇指，“多少老牌企业都想跟您合作，您可是点石成金的人物！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我们江家的荣幸！”

“爸！妈！你们，你们疯了吗？！”

乔晚柔看着自家公婆对我如此奉迎，脸色由错愕转为铁青，语气带着颠覆般的悲愤：“你们对他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他不过是专门靠伺候才能混口饭吃的……”

“你住口！”江太太厉声打断，怒瞪乔晚柔，“你个下贱胚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江先生更是脸色发紫，指着乔晚柔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赔钱货哪敢这么没规没矩？我们江家是造了什么孽招来你这么个眼瞎的儿媳？除了会花钱看病，你还会什么？两年了，孕都没怀上，还敢对顾总不敬！你敢再污蔑顾总一句，我立刻让俊豪休了你！”

看着乔晚柔在如此恶毒的辱骂中身形摇晃，脸色惨白，我心脏揪紧，根本无法沉默：“江老板，江太太，晚柔她……乔小姐她身子向来不好，我们曾……曾是旧识，算是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请不要苛责她，对她好一些。”

我原以为我的措辞足够克制，可乔晚柔却猛抬头，瞪着我的愤恨目光里头，怒火喷涌。

“谁跟你是朋友？我需要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吗？看到我现在低你一等，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以为你披上这身人皮，就能改变你骨子里的肮脏了吗？顾霖，我们不一样的！我乔晚柔就算再不堪，也比你这种卖身求荣的男人干净一万倍！”

啪！

目睹我爱了五年的女人被她婆婆打了一耳光，我呼吸骤停，血液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