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尽头是一扇门，他推门而入。

满目红绸。

四面全是墙壁，整间密室像一只合拢的匣子。

可四壁之上，从顶到底，垂落着层层叠叠的红色喜绸，一幅挨着一幅，在琉璃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墙角摆着一对鎏金烛台，上面插着龙凤喜烛，尚未点燃，烛身上已经贴好了金箔剪的双喜字。

而四壁之间，挂满了画。

一幅挨着一幅，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侧，将四面墙壁遮得几乎不见底色。

每一幅都是用上好的绢帛装裱，画工极细，连衣褶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一幅接一幅，从十五岁到十六岁，不同的时辰，不同的地方，不同的衣裙发饰。

有的画里她在笑，有的画里她只是安安静静站着，裴辞沿着墙壁慢慢走，目光从每一幅画上抚过去，眼里的痴迷怎么也止不住地溢出来。

走到最后一幅画前，他停住了。

这幅画上是他今天刚刚挂上去的，少女穿着那身鹅黄衣裙，站在漫天的桂花雨里。

花瓣落在她发间，肩上，她抬着眼望向前方。

裴辞伸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画上那双眼睛。

“鸢儿，快了。”

他低声说，嗓音在这满室红绸里显得格外清晰，“再等等，我很快就能把你娶回来了。”

再用不了多久，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烛光微微晃了一下。

他转身，朝那张大床走去。

拔步床靠里侧墙壁摆着，悬着红色的帘帐，帐钩是鎏金的，雕着并蒂莲。

床上的锦被绣着龙凤呈祥，枕头并排摆着两个，一个绣鸢尾，一个绣祥云。

裴辞在床边坐下，抬手将帘帐放下来。红帐垂落，遮住了满壁的画。

四面无窗，红绸围拢，整间密室像沉在一场迟迟不肯醒来的梦里。

他靠在床头，从怀里摸出那枚祥瑞锁，握在掌心，闭上眼。

——

“所以你和他在一个月前就见了一面？”沈君澈有些不信地问了一句。

沈清鸢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道圣旨，闻言点了点头，“就那一面，前后不过说了几句话，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有。”

沈君澈眉头皱得更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面之缘，他就敢向皇舅舅求娶你？”

沈镇岳在旁边听得火气又往上窜，“这煞星莫不是早就盯上鸢儿了？”

沈清鸢没接话，只是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圣旨边缘。

那日桂花雨下，男人望过来的眼神，她当时只觉得莫名，如今再想起来，后脊竟隐隐有些发凉。

“那现在怎么办？那煞星该不会真看上姐姐了吧？”沈君澈望着自家母亲和父亲。

苏婉瑜开口，“这件事等明日我带鸢儿进宫去找皇兄问清楚就知道了。”

“其他的你们就先别瞎猜了。”

这时沈君澈但又得看着他们，“可是姐姐不是已经和定国公世子……”

说这话时，沈君澈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家姐姐。

众人听到这话都没有在开口了，生怕会触及到沈清鸢伤心。

是啊！

原本沈镇岳和苏婉瑜都帮沈清鸢想看好了人家。

就是定国公府的嫡出世子，闻珏。

闻珏，定国公府嫡出世子，年十八。

此人温润如玉，京中贵眷提起他，没有不赞的。

诗书骑射样样拿得出手，十五岁便入了国子监，先生们都说他文章里有静气，不浮躁。

平日待人更是谦和有礼。

定国公与夫人成婚二十载，府中连个通房都没有，膝下就闻珏一个儿子，宝贝得紧，却也不惯着，从小教他读书明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