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曜把自己身上的港币数了数，抽出大半放在简榛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旁边他给简榛脱下的高跟鞋，鞋跟处是香奈儿标志性的双C。

这一沓小额的港币，大概连这双鞋的鞋扣都买不下来。

但崔世曜知道，简榛真的需要一套衣服，港岛的富家千金，有无数眼睛盯着，受不了这样一夜消失后衣不蔽体出现的侮辱和流言蜚语。

“你在这里待到快天亮，等天快亮的时候，你沿着这条路往东走，大概一公里后有巴士站。”

“然后你坐第一趟巴士在罗公街下车，这趟巴士人不多，不会有人注意到你。”崔世曜把其余东西塞回裤袋里，起身脱下外套递给简榛。

“有很多年纪比较大的楼凤晚上接不到客，会趁天亮去罗公街蹲刚收工的劳工，那里鱼龙混杂，你就算穿着男人的外套也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你可以找店铺买好衣服，然后搭出租车回去。”

简榛没有接崔世曜的外套，而是抬起头，很小声问：“你一定要走吗？”

崔世曜没有说话。

看到崔世曜没有任何反应，简榛有些着急了：“你能留下来吗？”

崔世曜说：“我不能留下来。”

“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我可以付钱，你留个电话给我，等我回家后，我会支付你费用。”简榛又快哭了，她几乎是哀求道，“不要走好不好。”

崔世曜依旧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把外套披在了简榛的身上，又在简榛面前半跪下来，握住了简榛的脚踝。

简榛本能地把脚往后一缩，藏在了裙子下面，只露出一点莹润的脚趾。

崔世曜抬眸看她一眼，简榛低下头不敢吭声。

“我是个生理正常的男人。”崔世曜拿过高跟鞋，对简榛勾了勾手，简榛这才明白他的意图，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把脚从裙底伸出来。

崔世曜给简榛穿上高跟鞋，系上鞋扣，他大概也是第一次给女人穿高跟鞋，试了好几次，才把鞋扣扣上。

“所以我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崔世曜帮简榛穿上高跟鞋，拇指在鞋带处停留了片刻。

鞋带上方就是简榛的脚踝，她骨架小，脚踝纤细，细嫩的皮肤上，一圈红痕看起来格外显眼。

那是刚刚崔世曜留下的痕迹，他手劲大，即便再怜香惜玉，也不免会在简榛身上留下些痕迹。

简榛看向他，眼里有些不可置信。

“看来是把我当什么正人君子了。”崔世曜轻笑起身，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抛给简榛，“拿着。”

简榛接过来一看，是刚刚崔世曜给她看过的，挂着一把折叠小刀的钥匙扣。

“我没用过这些东西，我不会用。”简榛紧紧捏着这把折叠刀，她心里几乎已经绝望了，忍不住哽咽起来。

她突然想起来周浚奕，如果是周浚奕在这里，她是不是就不会遭遇这一切了，无论如何，周浚奕一定会留下来保护她。

“没让你用刀，让你这样的小白兔用刀，那不是送人头吗。”崔世曜说，“看到那个挂坠了吗，幸运骰子，挺灵的。”

“收好，别丢了。”

说完，崔世曜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离开了，留下简榛一人，裹着他的外套窝在墙角小声哭泣。

她哭了好一会儿，终于情绪平复了些，想到自己满脸泪痕肯定不太好看，想找刚刚的束发带擦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找不着了，只好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崔世曜肩宽个高，目测有190，外套穿在简榛身上，宛如一床大棉被把她罩得严严实实。

想到要用一个陌生男人的衣服擦眼泪，还是一个没有固定住处在港岛的黑户，简榛还有些犹豫——她怕脏。

幸好，这件外套除了单宁牛仔淡淡的硫化味和微不可闻的烟草味，没有其他味道。

有点灰尘，但问题也不太大，简榛卷起一边的袖子，用手拍掉另一边袖子上的灰尘，干脆把脸都擦了。

擦完后，她才有机会掏出那把挂着折叠刀的钥匙扣。

折叠刀是迷彩色的瑞士军刀，刀身上是标志性维氏十字盾牌标，简榛不太懂，小心翼翼地把折叠刀掰开。

只见月光下，刀刃处泛着一层寒光，看起来锋利无比，简榛看着害怕，赶紧又小心地把刀收了回去。再然后，她又仔细去看那个骰子。

在看这个骰子之前，她甚至还天真的幻想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比如内置的报警器，或者是什么微型的安保摄像头，然而她翻来覆去的看，发现这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树脂骰子。

这种钥匙扣在澳岛到处可见，简榛听妹妹简米说过，大陆来的很多客人都爱带点类似的伴手礼回去，也不贵，四五十葡币就能买。

除了树脂葡挞，就属这些骰子或者筹码类的澳岛标志性物品最红火。

——崔世曜到底是做什么。

简榛有些恍惚。

她发现自己好像和崔世曜完全身处两个世界，明明她才是港岛土著，却对崔世曜所说的港岛一无所知。

简榛不知道现在的这个位置附近竟然还有巴士经过，她从小都是奔驰车接送，从简家的豪宅到学校，从芭蕾课教室到中环的各大名牌店。

坐巴士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罗公街这种红灯区更是她从来不曾踏足的地方，更不知道那里天亮时就会有商铺开门，就有楼凤拉客。

可是明明他可以留下来陪自己的，自己也说过会付钱的——简榛鼻子一酸，委屈地想，他刚刚也忍住了，他对没有自己做什么呀，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呢。

简榛吸了吸鼻子，把骰子放回外套的口袋里。

她已经无路可走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听崔世曜的，等天亮以后坐巴士去罗公街买衣服。

想到这里，简榛把脸埋进崔世曜的外套里，靠着墙壁闭上眼，等待天明。

崔世曜并没有走远。

这栋民宅后有个小山坡，这里视野不错，可以清晰地看到附近有没有人路过，以及民宅附近的大致情况。

崔世曜点了根烟，站在山坡顶上观察四周的动静，他缓缓吐了个烟圈，袅绕的烟雾间，他看着那栋民宅的目光有些晦暗不明。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崔世曜摸出手机一看，是一个匿名号码发来的信息。

“方便接电话吗？”

“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