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才开了一道缝，一只大鞋底就迎面呼了过来。

“闻青松！闻青禾！我让你们两个买个橘子，你们买到哪儿去了？！”

闻青松根本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只来得及往旁边偏了一下，那鞋底还是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脸边。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纸袋差点飞出去，嘴里哎哟一声，赶紧往秦令昭身后躲。

闻青禾也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一抬头，就看见赵桂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另一只鞋，眉毛竖得老高。

“你们两个死孩子，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让你们去买个橘子，半天不见人影！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

“妈！妈！你先别打！”闻青松赶紧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赔着笑往前凑，“我们没去玩，我们在巷子口碰见人了！”

“碰见谁了？碰见谁能让你们连家都不回了？”

闻青松见她还要抬手，连忙侧身往旁边一让，把身后的秦令昭露了出来。

“妈，你猜我们碰见谁了？”

赵桂兰一肚子火还没消，正要骂他卖什么关子，视线却在越过闻青松的肩膀时停住了。

院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身量高，肩背挺拔，白衬衫的领口收拾得整整齐齐，下面一条深色西装裤，衬得人越发利落。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跟湖盐巷这一片老房子实在不大相称。

更要紧的是，那张脸实在好看。

赵桂兰盯着看了两眼，总觉得眼熟，可一时又没能对上号。她手里的鞋还举着，骂人的话也卡在了嘴边。

秦令昭见她认不出来，便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语气热络得很。

“大娘，是我呀，令昭。”

赵桂兰愣了两秒，忽然把眼睛瞪大了。

“哎哟！是令昭啊！”

她手里的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刚才那副要把两个小的拎起来训一顿的气势顿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惊喜。

“令昭回来了？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哎哟，我的天哪，我还以为你去了国外，就不打算回来了呢！”

秦令昭笑着说：“那哪能啊？我还惦记着您和大爷呢。”

秦建川当年和闻守义是一个村里出来的，两个人年轻时一起进城谋生，交情一直不错。

按着老辈人的关系，秦令昭小时候就跟着父亲喊闻守义一声大爷，赵桂兰则是他嘴里的大娘。

只是后来秦家搬了地方，秦令昭又出国留学，这一走便是好几年。

赵桂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脸惊喜。

“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还没现在这么高呢。快进来，快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

她说着，又想起自己刚才正拿鞋追两个孩子，赶紧把鞋捡起来，往墙边一放。

闻青松见状，总算敢从秦令昭身后探出脑袋，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嘟囔：“妈，你刚才差点把我打毁容了。”

赵桂兰眼睛一瞪：“你还敢说？”

闻青松立刻闭嘴。

秦令昭站在旁边，笑得肩膀都轻轻动了一下。

闻青禾看见了，也跟着偷笑。她刚想凑过去跟秦令昭说句话，就听赵桂兰热情地把人往堂屋里领，一边走一边嚷嚷：

“守义！守义！你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令昭回来了！”

屋里很快传来闻守义的声音：“谁？”

赵桂兰头也不回地答：“令昭！秦家的令昭！”

闻守义连忙从屋里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年轻人，先是怔了怔，随后脸上也露出了笑。

“令昭？真是令昭啊！”

秦令昭赶紧迎上去，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大爷。”

“好，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坐，别站着了。”

秦令昭进了堂屋，赵桂兰就忙着给他倒水，嘴里还在念叨：“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家里什么都有，你人回来，大娘就高兴了。”

“那可不行。”秦令昭接过搪瓷缸，笑眯眯地看着她，“我出去这么多年，您和大爷惦记着我，我回来总不能空着手吧？那我成什么人了。”

赵桂兰听得心里舒坦，连忙摆手：“哎哟，我们哪有惦记你，你这孩子就是会说话。”

“怎么没有？我小时候在您家吃了多少顿饭，您还记得吗？有一回我在家里闹着不肯吃饭，还是您给我煮了碗面。那面里头卧了两个鸡蛋，我到现在还记得呢。”

这事赵桂兰早就忘了，让他这么一说，倒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她坐到秦令昭对面，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没白疼，出去几年不光长高了，长得也愈发俊俏，说话还是这么招人喜欢。

秦令昭小时候就是这个脾气，见了长辈嘴甜得很，而且他长得还不是一般的好看，笑起来又讨喜。

人家本来就爱看长得周正的孩子，再让他三言两语一哄，都喜欢的不得了。

秦令昭端着搪瓷缸喝了口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大娘，我看您这几年可是一点没变啊，还是我记忆里那个青春靓丽的大娘。”

赵桂兰先是一愣，接着哈哈笑了起来。

“去去去！你这孩子，又拿大娘寻开心。我都多大年纪了，还青春靓丽呢？瞧你这话说的，真是一句正经的都没有。”

嘴上这么说，她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顺手理了理头发。

秦令昭笑的更灿烂了：“我哪儿说瞎话了？真没老。您自己照照镜子，气色多好。再说了，这几年青禾考上了大学，您这当妈的脸上能不有光吗？我刚进门就看出来了，家有喜事精神爽呐。”

“哎哟，你可别说了！”

赵桂兰嘴上让他别说，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明显，还顺手给了闺女一个大逼兜，晃的闻青禾差点站不住。

“我们青禾啊.....”

“真的，大娘，您是不知道，我在外头听说青禾考上大学的时候有多高兴。

咱们这片儿能考上大学的有几个？青禾才多大，就有这个本事。您跟大爷这些年把孩子教得好啊。”

“那可不是！”赵桂兰一听这话，根本就打不住了，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这可是我们老闻家头一个大学生！我跟你说，青禾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小时候教她认几个字，她转头就记住了。

后来考大学那会儿，我还怕她考不上呢，结果你猜怎么着？真给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