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把林振海给问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伤害已经造成了，不是口头上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揭过去的。

可他总不能真把妻女送去劳改吧？

一旦林之茉咬死不放，他这个大队长怕是也当到头了。

他放软了语气：“茉茉，只要你肯原谅你堂姐，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大伯能办到的都尽我所能满足你。”

林之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头看向年支书：“叔，贺家彩礼的事情问清楚了吗？”

提到这个，年支书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到李桂兰中午那副哭天抢地的模样，他冷哼一声，眼刀子甩向李桂林：

“李桂兰，你说，你当初收了贺家多少彩礼钱？你再给大家说一遍！”

李桂兰的嘴唇哆嗦着，嗫嗫嚅嚅了半天，愣是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啊！

她这辈子头一回攥着这么多钱，就等着将来给两个儿子娶了媳妇后，剩下的留着养老。

有了这笔钱，她就是清溪村头一份的富太太，到时候再从京城那个知青女婿手里敲一笔聘礼，那可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这笔钱，她一分都不想吐出来。

林振海盯着自家媳妇，脸色黑得像锅底。

贺家给了多少彩礼，他心里清清楚楚。

这笔钱，今天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年支书见她死活不说话，加重了语气。

“问你话呢，哑巴了？”

李桂兰支支吾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没多少……”

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竖起耳朵听着，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都迫切的想知道。

年支书知道从李桂兰嘴里撬不出什么真话，索性不再问她，转过头对着林家二老出声：

“贺家前后给了林家送过来的彩礼钱，一共六百块。”

“轰——！”

全场死寂过后就是一片哗然。

“六百块？我的天！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这年头娶个媳妇顶多八十到一百块钱，穷一点的三五十块就能成事！”

“贺家这么有钱的吗？当兵的待遇这么好？”

“我的妈呀，林之若还看不上？要是我家姑娘，早就乐疯了，要不我把我闺女嫁过去，我只要四百就行。”

“去去去，你家闺女才十三岁，嫁什么嫁，嫁我家的，不要六百，不要三百，两百就行……”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满院哗然。

林之茉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底暗暗咋舌。

她太清楚六百块钱在1975年意味着什么了，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不吃不喝攒个两三年也攒不到这个数。

贺家能答应给这么一大笔钱，要么就是一家子朴实无华太好说话，要么就是家底确实优渥。

不用想都能猜到，这笔巨款绝对是李桂兰讹来的。

谁家正常彩礼会给这么多钱。

果不其然，年支书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贺家说，四年前答应给的彩礼钱是两百块钱。

可是贺家小子那边迟迟不回来成婚，李桂兰就跑到贺家去闹。

骂贺家把她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拖成了大龄剩女，硬是要把彩礼涨到四百块。

贺家无奈妥协了，她还不满足，又狮子大开口涨到了六百！

扬言贺家敢不答应，她就到部队去闹，放话要把贺家小子的官职给撸下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看林家大房的脸色都变了，就连平时外表为人正直的林振海，也被众人鄙视了个彻底。

“砰——”

林老爷子把手里的旱烟筒往地上一敲，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锐利得像两把刀子，狠狠剜向林振海。

林婆子已经炸了，老太太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李桂兰的鼻子就骂：

“造孽啊，李桂兰你个杀千刀的，你怎么敢的？

六百块钱，你怎么敢收人家六百块钱的彩礼？

你把人家贺家当冤大头宰呢，你还要不要脸了！

把钱拿出来交给茉茉，一分不少地拿出来，那是贺家给娶媳妇的钱！”

林婆子的话音刚落，李桂兰就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猛地尖声叫了起来：

“不可能，这是我的钱，这是贺家补偿给我闺女的！

贺家把我女儿拖成个二十二岁的老姑娘，这是他们家理亏给我女儿的补偿，凭什么给林之茉？”

林之茉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大伯母，听好了，今儿我给你算一笔账，

贺家的彩礼六百块钱，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三百块钱。

去大西北来回车票的费用加上林之若打伤我的医药费算你们一百五十块钱，

加起来一共一千零五十块钱，一分不少给我拿出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村民脑子嗡嗡作响，全都呆滞在原地。

一千零五十块！

这个数字砸下来，比刚才的六百块彩礼还要吓人！

“我的妈呀，一千多块钱，这是什么天文数字？”

“看来这林家二房的闺女是真动怒了，张口就要这么多赔偿！”

“换谁谁不气？好好的一辈子被人毁了，这点钱真不算多！”

……

李桂兰愣了两秒后，突然仰头疯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

她扶着腰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指着林之茉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林之茉，你想钱想疯了吧你，一千零五十块钱？

我呸，你真当你是金枝玉叶啊，还敢跟我要三百块钱的精神损失费？你值那个价吗？

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来拿啊，你来拿啊！”

她一边骂一边往前冲了两步，叉着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

林之茉就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淡淡的：

“大伯娘的意思是不肯拿钱喽？”

林之茉眸光微凉地看着气势嚣张的李桂兰，语气不疾不徐：

“这六百块钱本就是贺家给的彩礼，既然林之若不嫁，把钱交还出来那是天经地义，

你们毁我婚约，毁我名声，只要三百块钱的赔偿而已，我的婚事值多少个三百块你知道吗？

大伯母既然不愿意那我也不强迫你，还是报公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