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霍北廷就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还挺乖。

姜沅看着他，嘴唇一动，欲言又止。

霍北廷看了出来：“你想问，我的腿是怎么回事？”

“嗯，方便说吗？”

霍北廷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就不说，等你以后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姜沅笑了笑，对他挥挥手：“晚安，明天见。”

她走了。

没有回头。

霍北廷却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盏油灯渐行渐远，直到光亮消失。

她带来了光明。

又带走了。

他的世界，重新回归了黑暗。

明天，她应该就会离开。

再也不见。

霍北廷自嘲地勾了下嘴角，手撑着地，努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稻草堆里。

……

姜沅走出牛棚，没走几步，黑暗里突然跳出个人来。

吓了她一跳。

“姜姐姐。”

是霍小东。

少年捧着个搪瓷缸子，脸上是满满的好奇：“你跟我二哥说什么了？说了这么久，我二哥没骂人吧？”

他其实早就打了水回来。

但想要多给二哥和未来的二嫂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就一直守在牛棚外面，没有进去打扰。

姜沅摇了摇头，问：“你二哥的腿是怎么回事？”

霍小东也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看了看姜沅的眼色，忙补充道：“我说的是真话，不光我不知道，全家人谁也不知道，二哥他不肯说。”

“你不知道我二哥那个脾气，他要是不说，谁也问不出来，我爸都不行！”

他朝身后瞅了眼，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姜姐姐我和你说，你以后可千万别当着我二哥的面问他的腿，他会打人的！”

上次他就问了一句，他二哥差点没拧断他的骨头。

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

打人？

姜沅笑了笑。

那男人一开始是挺凶，不过，后来就变得有点乖。

“好，我知道了。”

她看了眼周围，抬腿就走。

却不是走向破木屋。

霍小东急忙追上来：“姜姐姐，你走错方向了，屋子在那边。”

“嗯，我知道，我想在附近转转，看看风景。”

看风景？

黑灯瞎火的能看见什么啊，再说这里除了荒山就是野地，根本就没风景。

霍小东一脸的纳闷，还是提醒道：

“姜姐姐，这里离大山近，晚上不安全，可能会有野狼。”

“没事，我不走远的。”

姜沅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

她准备布个阵。

现在的她没办法变出物资来改善霍家的生存条件，就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她绕着木屋和牛棚走了一圈。

每走一段路，就折下根树枝，随手插在地上。

这举动看的霍小东一头雾水。

他不放心姜沅，悄悄跟在她身后，结果给他看懵了。

这姜姐姐大晚上的不回屋睡觉，顶着寒风满地插树枝是要干嘛？

他哪知道，姜沅这看似漫不经心的随手一插，却是在布一个草木聚灵阵。

她身为灵植仙尊，不仅精通天下万物的种植培育，更琢磨出了一套以草木为基，大地为媒的阵法。

只要布阵的植物不死不枯，阵法就永远不会失效。

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会源源不断地向阵法的中心汇集，永无休止。

姜沅插下最后一根树枝后，额头沁出汗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流下。

身子更是微微发颤。

这里灵气稀薄，她强行以草木之力布阵，对如今灵力大损的她来说，消耗巨大。

但，值得！

阵法布成后没多久，一缕缕纯净清润的灵气，从四野荒山、地底土层开始向着阵法的中心汇集而来。

姜沅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疯狂贪婪地吸收着灵气，滋养她体内即将枯竭的经脉。

片刻后，疲惫一扫而空！

姜沅露出浅浅笑意。

不但她通体舒适，就连跟在她身后的霍小东，都感受到了异样。

一脸茫然地左右张望，喃喃自语：“咦？奇怪……怎么突然不冷了？”

刚才还刺骨割脸的寒风，忽然就变得温柔了。

……

这一晚，姜沅是挨着霍奶奶睡的。

郑云雪很细心，知道她一路颠簸辛苦，特意给她铺了一层厚厚的干稻草。

棉被虽然破旧打满了补丁，却浆洗的很干净，有股阳光的味道。

屋里的女人们干了一天的活，早就倦了，躺下没多久，就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姜沅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不是因为条件太差她吃不了这种苦，而是她脑海里走马灯一样，想着今后的计划。

霍家人过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可就算过得这么艰难，他们每个人都还在努力的对她好。

霍奶奶也没睡着。

她翻了个身，突然拉过姜沅的手，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个圆滚滚的鸡蛋。

“孩子，饿肚子睡不着的，吃吧。”

蛋还是温热的，显然是霍奶奶一直放在怀里捂着。

姜沅愣住，心口猛的一酸。

一颗蛋，实在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但她却清楚，这颗鸡蛋对于现在的霍家意味着什么。

霍家落难，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连粗粮窝窝头都舍不得吃，这颗金贵的鸡蛋一定是全家人为了给奶奶滋补身体弄来的。

可老人家却悄悄藏了起来，没有给家里干了一天重活的大孙子，反倒是留给了她这个初来乍到，和霍家毫无半点血缘关系的外人。

这份善意，重得让姜沅都动容了。

她马上把鸡蛋重新塞回给霍奶奶。

“奶奶，我不饿，您留着自己吃。”

霍奶奶再次把蛋放在她的手心里，并用手紧紧握住。

“奶奶年纪大了，吃不动东西，你悄悄的吃。”她特意压低声音，“别吵醒了小西。”

“那丫头吧，就是嘴巴不饶人，其实心眼不坏，这段日子也是苦了她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霍奶奶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好孩子，吃完了就睡吧。”

老人闭上眼睛，没再多言。

姜沅却攥着那颗带着老人家体温的鸡蛋，心里被一股暖意热的发烫。

她更睡不着了。

等确定霍奶奶已经睡熟之后，她缓缓握住老人家的手……